我还能站着,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掌心那块玉简碎片还在震,一下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风从头顶的裂口灌进来,雪跟着飘落,有些落在脸上,凉得让我清醒。我没有抬手去擦,只是盯着地上那一片灰烬。
司徒烈没了。
他倒下的地方只剩下一堆黑灰,被风吹得慢慢散开。没有声音,也没有光,就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膝盖一弯,整个人就软了下去。地面冷,积雪渗进衣角,寒意顺着皮肤往上爬。但我顾不上这些。
陆九玄站在右边,剑插在身前的地里。他一只手撑着剑柄,另一只手压在胸口,呼吸很慢,但没停。他的脸还是白的,嘴角那道血痕干了,结了一层暗红。
司徒墨坐在我左边不远处,单膝跪着,三条尾巴蜷在身侧,颜色发暗,像是烧过又没愈合。他抬起手,把肩上的碎雪扫掉,动作有点迟,像怕牵动哪里的伤。
谁都没说话。
太久没人出声,连呼吸都显得重。
过了很久,司徒墨才开口。
“终于结束了?”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问我们,也像是问自己。
我没回答。
陆九玄动了一下,头也没抬,只说:“还没。”
他说话的时候,剑柄微微颤了一下。
司徒墨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我。
我也在看他。
我知道他在等我说话。可我不想说。不是不想,是不敢。刚才掌心的震动不是错觉,也不是残留的力量反应。它在提醒我,事情没完。
我低头看手。玉简碎片贴在皮肤上,边缘有点发烫,但不像之前那样刺痛。它现在更像一个信号,一种连接。
我抬起左手,按向地面。妖力已经快耗尽了,只剩下一点残息。但我还是催了一下。左眼随之亮起,金光从瞳孔扩散出来,照向脚下的雪地。
雪面开始变化。
不是融化,也不是被风吹动。是一些点,从地下浮上来似的,在雪层下隐约闪动。很小,很淡,像是被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透出一丝光。
我看清了。
不止一个。
两个、五个、十个……越来越多。
它们分散在四周,有的近,有的远,都在这片废墟的范围内。每一个点都带着微弱的波动,和玉简碎片的震感一致。
“这是什么?”司徒墨低声问。
“死亡坐标。”陆九玄说,“他还活着的地方。”
“不是他。”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是他们。”
司徒墨皱眉:“他们?”
我点头。“二十个。”
“二十个什么?”
“二十个时空。”我说,“每一个坐标,都是一次死亡。他死过二十次,每一次都留下痕迹。这些痕迹连着现在,也连着过去和未来。”
司徒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下。
“所以,杀了他一次,不代表他真的死了?”
“对。”
“那我们刚才杀的是哪一个?”
“不知道。”
他又看了眼地上的灰烬,然后抬头看我:“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他倒下的时候。”我说,“玉简在响。不是警告,也不是攻击,是回应。它在告诉我,还有别的线没断。”
陆九玄慢慢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光点。
“他用轮回续命。”他说,“只要有一个坐标未毁,他的意识就能重组。噬魂灯灭了,血祭失败,但他留的后路不止一条。”
“所以我们得一个个去。”
“对。”
司徒墨靠在断柱上,喘了口气。
“你是说,我们要重新打二十场?”
“不是打。”我说,“是改。”
“改什么?”
“改结局。”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
“你确定你能做到?你刚才差点站不住。”
“我知道。”
“那你凭什么觉得下一次还能赢?”
我没有马上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知道,不能停。
如果停下,这一切就会重来。陆九玄还会为我死,司徒墨还会被利用,而我会再一次被人当成祭品,钉在命运的柱子上。
我不愿意。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臂一软,差点栽回去。陆九玄伸手扶了一下我的肩膀,没用力,只是稳住我。
“别硬撑。”他说。
“我没撑。”我说,“我只是不想坐着等。”
司徒墨看着我们俩,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真是够了。”
“你有更好的主意?”我问他。
“没有。”他说,“但我可以问一句——接下来怎么办?”
我低头看雪地。金光还在,那些点也没消失。
“先确认坐标状态。”我说,“哪些是活跃的,哪些是沉睡的。我们不能乱闯。时空有反噬,走错一步,可能直接被撕碎。”
陆九玄点头。
“我可以感知灵脉流向。”他说,“死亡坐标会干扰天地气机,顺着这个方向查,能定位核心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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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呢?”司徒墨问。
“你守在这里。”我说,“你的尾巴受伤了,强行展开会伤到本源。”
“你觉得我会听?”
“你不听也得听。”
他瞪我。
我也瞪回去。
过了几秒,他移开眼,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把剩下的六条尾巴轻轻搭在地上,形成一圈低矮的屏障。
“算你们狠。”他说,“我去查外围有没有残留的阵法痕迹。这地方塌得这么整齐,不像自然崩坏,有人动过手脚。”
他说完,慢慢起身,脚步有点晃,但没摔倒。走到离我们十步远时,他停下。
“喂。”
我们看他。
“要是真要去二十个时空……”他顿了顿,“别丢下我。”
我没说话。
陆九玄看了他一眼,没开口。
但我知道意思。
我们都不会丢下谁。
司徒墨没再问,转身走了几步,在一堆碎石边蹲下,伸手拨开积雪,摸出一段断裂的符纸。他捏在手里看了看,眉头皱紧。
我收回视线,转向陆九玄。
“你能撑多久?”
“一天。”他说,“纯阳之血封住了内伤,但不能再战。”
“够了。”
“不够。”他说,“你要用妖瞳追溯坐标,消耗比战斗还大。”
“我知道。”
“那你还要做?”
“必须做。”
他看着我,很久,然后点头。
“好。”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左眼金光暴涨。这一次,我不再压制,而是将残存的妖力全部引向瞳孔。视野瞬间变样,雪地不再是雪地,而是一张铺开的网。那些光点变得清晰,排列成某种规律。
我看到了第一条线。
它从最近的那个点延伸出来,穿过地面,指向北方。线上有裂痕,像是被什么割过,但还没断。
“找到了。”我说。
“哪一个?”陆九玄问。
“第一次。”我说,“他最早设下的坐标。那时候他还没建阴火帮,也不叫司徒烈。他只是一个逃兵,在边境杀了第一个观星族人,取了心脏炼灯。”
陆九玄脸色变了。
“那是三十年前。”
“对。”
“你要回那么早?”
“必须从源头断。”
司徒墨走回来,手里拿着那张符纸。
“这不是普通的镇压符。”他说,“它连着一处废弃祭坛。位置在北境荒原,离这里三天路程。”
“不用走。”我说,“我们可以跳。”
“靠什么跳?”
“靠这个。”我指着眼睛,“只要坐标清晰,我能拉出通道。但只能带两个人。”
“那就带我。”陆九玄说。
“为什么不是我?”司徒墨问。
“因为你尾巴没好。”我说,“而且,你得守住这里。万一有别的坐标突然激活,我们需要有人在外围拦截。”
他咬牙。
“你每次都这样。”
“怎样?”
“把我当外人。”
“我不是。”
“那你信我吗?”
我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我。
三秒后,我说:“信。”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得很轻。
“行吧。”
我转头看陆九玄。
“准备好了吗?”
他拔起剑,拄在地上,点头。
我抬起手,左眼金光凝聚成束,射向雪地上的第一个点。光与点接触的瞬间,地面裂开一道细缝,里面涌出淡淡的雾气。雾中浮现出一条路的轮廓,歪斜,不稳定,像是随时会塌。
“抓紧。”我对陆九玄说。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我抓住他的手臂。
雾气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重,耳边响起低鸣。我知道通道正在成型,但也知道它撑不了多久。
“记住。”我回头对司徒墨说,“如果我们在里面超过两炷香时间,你就切断连接。不要等,直接动手。”
“你要死在里面了?”
“可能会。”
“那你还去?”
“不去,才会真死。”
他盯着我,最后只说了一句:
“早点回来。”
我没有回答。
因为那一刻,脚下的裂缝猛然扩大,雾气冲天而起。我和陆九玄被一股力量拉了进去。
最后一眼,我看见司徒墨站在雪地里,九条尾巴缓缓展开,护住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