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灯炸了。
不是慢慢裂开,是整座噬魂灯从底座爆开,火光冲天。那团黑焰像被撕碎的布条一样四散飞溅,砸在墙上发出闷响。一股热浪扑过来,把我往后推了一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但我撑住了。
左眼还在发烫,金光没有退。掌心的玉简碎片贴着皮肤,一直在震。我能感觉到它和刚才那场记忆之战还有联系,但它现在更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我手指发麻。
眼前站着一个人影。
司徒烈。
他不再是虚影,也不是投影。他就站在那里,真身暴露在崩塌的遗迹中央。青铜鬼面裂了一道缝,右脸的疤痕在火光下抽动。他盯着我,眼睛里全是怒火。
“不可能!”他吼了一声,声音像是从地底翻上来的,“你不可能斩断命链!”
我没有回答。
我知道自己很累。身体像是被掏空了,每动一下都费劲。但我不能停。刚才在记忆里划下的那一道血痕还在指尖,我没忘。
陆九玄动了。
他比我快一步冲出去。银发扫过肩膀,剑已经出鞘。剑尖直指司徒烈胸口,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他没说话,但动作很清楚——他在护我。
司徒烈抬手挡,黑气从袖中涌出,想缠住剑锋。可陆九玄的剑不偏不倚,直接刺穿了那层雾。剑刃擦着他脖子过去,在面具边缘留下一道白痕。
“你早就该死了。”陆九玄说,声音低,却稳。
司徒烈后退半步,右手猛地按向地面。噬魂灯残存的灯火还在地上跳动,几缕火苗顺着他的动作往中心聚拢。他要重新点燃。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
血祭还没完成。只要灯还有一丝火,他就能继续强行绑定我的命格。一旦让他连上,我不只是祭品,还会变成他操控轮回的钥匙。
不能让他得逞。
我抬手,把玉简碎片按进掌心。疼,但我没松。一股热流顺着血脉往上走,一直冲到胸口。妖力开始回流,虽然慢,但确实在聚集。
司徒墨也在动。
他站在我左侧,离我很近。我没看他,但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变了。空气中有种熟悉的压迫感,像是夜风吹过山崖时带来的那种低鸣。
然后,九条狐尾展开了。
幽蓝的光一下子照亮了整个空间。尾巴在空中划出弧线,像刀锋一样围成一圈。三条缠向司徒烈的手腕,两条锁住他的脚踝,剩下的几条在半空交织,形成一张网,把那些乱窜的灯焰全部拦在外面。
“别让他碰火。”他说,语气冷。
我知道他在对我说话。
我点头,抬起双手。妖力从胸口涌上来,经过手臂,最后集中在掌前。一团金光开始凝聚,越来越大,逐渐成型。
是一把剑。
不是实体,也不是幻象。它是用妖力、星核残息和我自己的意志凝出来的。剑身宽厚,边缘带着锯齿状的裂纹,像是随时会碎,又像是永远不会断。
陆九玄的剑突然亮了一下。
他把剑横在胸前,左手覆上剑脊。一道白光从剑柄升到剑尖,接着猛地炸开。那股力量没有散,而是朝我这边飞来,直接撞进我凝出的巨剑里。
剑身一震,颜色变了,从金转银,又泛起一层淡淡的蓝。
司徒墨也出手了。
他从袖子里抽出半截断刀,扔向地面。刀插进裂缝,瞬间燃起紫火。他咬破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符,然后狠狠拍下去。符印落在刀身上,整把刀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细丝,缠上司徒烈与灯焰之间的连接点。
那些丝线一根根断裂。
司徒烈的脸色变了。
“你们敢!”他怒吼,全身妖力爆发,想要挣脱束缚。黑气疯狂涌出,撞向四周的狐尾和符网。可司徒墨的封锁太紧,陆九玄的剑压得他无法抬头,而我的剑已经举过了头顶。
我没有再等。
双脚蹬地,我冲了上去。
剑比人快,先一步劈下。司徒烈抬起双臂挡,黑气凝聚成盾。可巨剑落下时,那层盾像是纸糊的一样,直接被撕开。剑刃砍进他肩膀,血喷出来,不是红色,是黑的,带着灰烬的味道。
他惨叫一声,往后退,却被司徒墨的尾巴死死缠住腰。他动不了。
陆九玄第二剑来了。
这一剑穿心而过。
剑尖从他背后透出,沾着黑色的血。司徒烈低头看,伸手想去抓剑身,但指尖刚碰到就被灼伤,冒起青烟。
“我不是你的棋子。”我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清楚了。
我把巨剑往下压。
剑刃从肩膀一路劈到腹部,他的身体开始崩解。皮肤裂开,露出里面的枯骨。那些骨头也不完整,像是被什么腐蚀过,边缘都在冒烟。
他还在挣扎。
哪怕只剩半边身子,他还是举起一只手,想抓向我。嘴里念着什么,像是咒语,又像是诅咒。
我没有躲。
司徒墨一条尾巴扫过去,直接打掉他的手臂。
陆九玄拔出剑,退到我身边。
司徒烈的身体晃了晃,终于倒下。
落地的时候没发出太大声音。他的躯体像是沙堆成的,一碰就散。先是腿没了,然后是腰,接着是胸膛。最后头颅落地,滚了半圈,面具彻底碎开,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
他睁着眼,嘴还在动。
但我听不清他说什么。
风起来了。
从遗迹顶部的裂缝吹进来,带着外面的雪气。那些灰烬被卷着往上飞,一点点消失在黑暗里。噬魂灯的最后一簇火苗闪了两下,熄了。
安静了。
我松开手,巨剑消散。整个人一下子软下来,靠着墙才没倒。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得厉害。掌心的玉简碎片还在烫,但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陆九玄站在我右边,剑拄在地上。他嘴角有血,脸色发白,但一直看着我,没移开眼。
司徒墨收了狐尾,单膝跪地喘气。有三条尾巴颜色不对,像是被烧过,蜷缩着不动。他抬手抹了把脸,然后伸手,把落在我肩上的碎石拨开。
我们谁都没说话。
外面还在下雪。雪花从破开的屋顶飘进来,有些落在地上,有些停在我们衣服上。温度很低,但我们都没有动的意思。
我知道这一战结束了。
司徒烈死了。灯灭了。血祭失败了。
我不是祭品。
我抬头看了看天。云裂开一道缝,能看到一点星星。不多,但确实亮着。
陆九玄轻轻咳了一声。
他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我伸手扶他,他没拒绝。他的手很凉,但我握得很紧。
司徒墨慢慢起身,靠在断柱上。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陆九玄,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尾巴。
“接下来呢?”他问。
我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掌心的玉简碎片又震了一下。
不是警告,也不是疼痛。
是一种回应。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轻轻碰了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