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炸开的瞬间，我感觉身体被撕成两半。
不是痛，是空。像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只剩一口气吊着。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经不在大殿里了。
四周没有墙，也没有地，只有漂浮的碎片。一块块画面在身边转，像是被人翻乱的旧书页。我看见自己跪在高台上，手握匕首插进胸口；又看见我在火堆前转身离开，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没回头；还有一次，我站在雪地里，怀里抱着一个快断气的人，血从他背上流到我手上，热的。
这些都不是我现在的记忆。
但我认得那种感觉——心口闷得喘不上气，手指发僵，想哭却挤不出眼泪。
耳边响起声音：“你生来就是容器。”
是司徒烈。他的声音不从一个地方来，而是贴在我耳朵边、脑后、甚至骨头缝里钻进来。
“每一次重生，都是为了这一刻。”他说，“你的命，早就定了。”
我没有动。我知道他在试我，看我会不会信这些话。可我知道一件事：如果真是注定的，我就不会记得那些人临死前的样子，也不会因为救不了他们而整夜睡不着。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印记还在跳，微微发烫。我把它贴在胸口，压住那股往下坠的感觉。
画面又变了。这次是我把刀递给陆九玄，他接过去，转身走向火堆。另一幕，我对司徒墨说“你走吧，别管我”，然后关上了门。他们都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我不摇头，也不闭眼。我就盯着看。
“你想让我觉得自己是个骗子？”我开口，声音比我想的要稳，“可你改不了的事是——每次我都想救他们。”
哪怕失败了十次，我还是会伸手。
这才是真的。
左眼突然刺了一下。我抬手摸，指尖沾了点湿。睁开眼时，瞳孔已经变成金色，竖着的，像野兽一样。
我对着最近的一块记忆碎片伸出手，不是躲，是抓。
它划破了我的掌心。
血流出来，滴在那片虚影上。画面抖了一下，显出原本被遮住的部分——我不是递刀给他，是在抢刀。我扑上去的时候，袖子都烧着了。
我笑了。
“那是我选的。”我说，“不是你安排的。”
话落的刹那，所有碎片都停住了。它们不再乱转，而是慢慢朝我靠拢，像被什么吸过去。我抬起手，那些光影就聚在掌心，凝成一把剑的形状。
不是铁，也不是光，是记忆本身。
我握住它。
司徒烈的声音猛地提高：“你逃不掉！”
我没有看他，只盯着灯焰深处那团最黑的地方。那里有一团火，静静烧着，周围缠着无数细丝，连到每一片记忆上。它是源头，也是锁链。
“我不是逃。”我抬脚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没有实地，但我不怕摔，“我是斩断。”
剑举过头顶，我冲了过去。
它劈进火焰的那一刻，整个空间晃了一下。那些丝线一根根崩断，发出极轻的响声，像琴弦断了。火开始乱跳，颜色从黑变红，又从红变白。
我听见他低吼：“竟敢违命！”
可我已经不想听他说什么了。
我只知道这一剑必须落下去。
剑尖触到核心时，掌心的玉简碎片突然发烫。它震动起来，和飞散的记忆残片撞在一起，拼出一句话：
“审判者死。”
后面还有一句，之前看不清。现在亮了。
“然审判者亦可重生。”
我盯着那行字，没说话，只是把剑往下压。
火焰炸开。
热浪把我掀出去，我在空中翻了个身，勉强落地。没有地，但我站住了。四周的画面全碎了，像玻璃被打裂，边缘冒着黑烟。
远处，那团火缩成一点，还没灭，但不再稳定。它跳着，像是随时会熄。
我喘着气，腿有点软，但还能撑住。
左眼的金光没退，反而更亮了些。我看向那点残火，低声说：“下次见面，我不再是祭品。”
火光闪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慢，冷，带着咬牙的狠意：
“那就让你看看真正的轮回。”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的虚空突然塌陷。
不是往下掉，是被拉。一股力从背后扯我，要把我拽回现实。我本能地往后挣，可那股力太强，像有只手掐住我的后颈。
最后一秒，我把剑横在胸前，挡住那股拉力。
身体被拖走的瞬间，我咬破嘴唇，用血在虚空中划了一道。
不是符号，也不是阵法。
只是一个记号。
告诉以后的我——这里发生过什么，我没有认命。
意识断开前，我听见一声巨响，像是灯罩裂了。
然后一切归静。
我的手指还在动，轻轻抠着虚空，像是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眼皮很重，快要合上。
但在彻底失去知觉之前，我感觉到掌心的印记又跳了一下。
这次，它在回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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