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砸在肩头，我抬手挡了一下，掌心贴着地面一撑，人站了起来。头顶的岩层裂开大口子，灰土簌簌往下掉，脚下的地也在晃。刚才那一炸把我们从密室里掀了出来，现在落在一个塌了一半的大殿里，四周全是断柱和碎砖。
陆九玄还躺在地上，脸色发白，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司徒墨比我早一步起身，一只手按着左臂，指缝里渗出血来。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扶陆九玄。
“别动他。”我开口。
他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盯我。
“他伤在内腑，移动会加重出血。”我说着，已经走到两人中间，蹲下身把陆九玄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力将他往上拉。骨头硌得肩膀生疼，但我没松手。他太沉了，刚站起来膝盖就一软，差点跪下去。
司徒墨伸手托住了另一侧。
我们两个架着他，勉强站稳。头顶又是一阵响，一块半人高的石块砸下来，在离我们三步远的地方碎成几片。
就在这时，空气变了。
不是风，也不是震动，是一种压进皮肉里的冷。正前方的地缝里，黑雾涌出，越聚越浓，最后凝成一个人影。青铜鬼面，右脸焦黑，站在那里不动，却像把整片空间都钉死了。
司徒烈。
他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不急不缓：“半妖半观星族血祭开始。
我没应声，左手按住心口。星核在跳，像是被什么东西勾着，往那团黑雾里拽。我咬牙压住那股拉力，抬头看他，“你说我是祭品？可我刚刚破了你的棋局。”
他笑了，嘴角扯到一半就停住，像是脸上皮肉僵了。“破的是假局，”他说，“真正的审判，现在才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雾炸开，十几道触手一样的东西朝我们抽过来。我猛地将星核之力推出，一层金光从我身上荡出去，撞上那些黑气，发出一声闷响。三人脚下这块地硬是被护了下来，但边缘已经开始崩裂。
陆九玄在我右边咳了一声，血溅在我袖子上。他抬手想拔剑，手抖得厉害。
“你不行。”我说。
“我能打。”他声音哑，还是把剑抽出来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轻重，既然能站，就不会倒下。
司徒墨站到了左侧，狐尾一条条展开，三条缠住上方垂下的巨梁，硬生生把落石撑住。另六条尾尖射出细链，直扑司徒烈虚影。陆九玄同时出剑，剑光劈进黑雾，斩中虚影肩膀，发出金属相撞的声音。
虚影退了半步。
但只是一瞬。
他抬手一挥，黑气翻卷，把六条妖力锁链绞断，反手抽向司徒墨。我立刻催动光罩前移，挡住那一击。冲击力震得我胸口发闷，喉咙泛甜，但我没松劲。
“他不怕攻击。”我说，“只能拖。”
“那就拖到他散。”司徒墨低声道，狐尾重新凝聚，再次缠上去。
陆九玄站在原地没动，剑尖点地，喘得比刚才重。我知道他在强撑，但他不肯退。
头顶的裂缝越来越大，碎石像雨一样砸下来。我一边维持光罩，一边用星核感知地面。这地方还有残存的星力脉络，虽然断得七零八落，但还能用。我把力量沉下去，引着那股微弱的流，绕到司徒烈背后的位置。
“等我信号。”我低声说。
没人问是什么信号。
下一秒，我猛拍地面，一道星力冲出，直插他脚底。他身形晃了一下，黑雾出现裂痕。陆九玄立刻冲上去，剑锋横扫，逼他后退。司徒墨趁机甩出三条新凝的锁链，缠住他双臂与脖颈，用力往后拉。
三人第一次真正配合起来。
我不是为了谁，他们也不是为了我。但我们都在做同一件事——不让这个人再靠近一步。
他被拉得倾斜，面具裂开一道缝。透过那道缝，我看见他的眼睛，浑浊发黄，盯着我不放。
“容器完美。”他说，声音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你生来就是为这一刻。”
我心头一紧，但没让情绪露出来。“你说错了，”我盯着他，“我不是谁的容器，我是我自己。”
他笑了一声，忽然抬手，黑雾化作三道影子，分别扑向我们。
我没有闭眼。
第一道影子在我面前展开画面——我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刀，刀尖插进陆九玄的心口。他睁着眼看我，没说话，血顺着刀刃流下来。
我咬破舌尖。
第二道是司徒墨，跪在地上，九条狐尾一根根断裂，他抬头看我，眼神冷下去，最后一句说的是：“你骗了我。”
第三道是我自己，站在一片废墟里，浑身是血，星核碎在胸口，只剩一道裂痕。
我没有躲，也没有喊。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虚影，把所有画面压进识海深处。
“别听他的！”我吼出声，同时将光罩猛然扩大，强行把两人往中间拉。他们踉跄了一下，靠到了我身边。
陆九玄左手扶住我肩膀，右手仍举着剑。
司徒墨一条狐尾缠上我腰侧，另一条挡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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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三人背靠背站定，位置刚好构成一个三角。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一急一缓，但都在撑。
“守住她。”陆九玄低声说。
“用你说？”司徒墨回了一句，语气照旧带刺，但那只搭在我肩上的狐尾，收得更紧了些。
黑雾再次逼近，这次不再是分散攻击，而是整团压上来，像要把我们活埋进去。我将星核之力提到极限，金光撑开一个完整的罩子，硬扛住第一波冲击。碎石砸在上面，发出噼啪声响，有些直接崩成了粉。
“他要封死我们。”我说。
“那就打破。”陆九玄往前踏了一步，剑尖挑起，纯阳之血顺着剑身流下，点燃了整道剑光。他不再保留，拼着伤势爆发最后一击，剑气直刺虚影核心。
轰的一声，黑雾炸开，整个遗迹剧烈摇晃。
我也抓住这一瞬，调动地下星力，从三个方向同时切断黑气连接点。司徒墨的狐尾配合极快，立刻封锁缺口，不让它重组。
虚影终于退了。
他站在西北角，黑雾翻腾不定，面具彻底裂开，露出半张扭曲的脸。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像是要把我刻进骨子里。
“还没完。”他说完这句，身影开始淡化。
我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走。
但至少现在，我们还站着。
头顶的震动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强。一根巨柱轰然倒塌，砸在不远处，激起大片烟尘。我们三人谁都没动，依旧保持着战阵的位置。
我的左手还在发烫，掌心印记微微跳动。陆九玄的血顺着剑尖滴下，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司徒墨的狐尾有一条边缘焦黑，应该是刚才被黑气烧过，但他没管。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我。
我看着前方那道逐渐合拢的地缝，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再问第二次。
一块石头从上方坠落，擦过我的手臂，留下一道红痕。我抬起手，抹掉血迹，掌心对准前方。
金光再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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