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声音还在回荡。
“杀了我。”
我站在第三级台阶上,掌心的印记滚烫,像是要烧穿皮肉。陆九玄在我左侧半步,呼吸很轻。司徒墨的尾巴还搭在我衣角,没有收回。
脚下石阶突然亮了。
不是火光,也不是星光,是一种冷白的光,从地底透上来。我们三人同时停步。前方的黑暗被推开,一条向上的坡道浮现,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圆形平台。那不是地面,而是一整块光滑如镜的黑石,上面浮现出纵横交错的线条,组成一个巨大的棋盘。
我和他们对视一眼,没人说话,但都明白——不能再退。
我走在前面,踏上平台。脚底传来一股阻力,像踩进了水里。刚站稳,空中响起声音。
“星石审判开始。”
声音没有来源,却清晰得如同贴着耳朵说。我抬头,可头顶是封闭的岩层,什么也没有。
“审判者——叶蓁。”
我的名字被念出时,胸口一紧。星核跳了一下,左眼自动泛起金光。我看向棋盘,发现上面有三枚棋子,一枚在中央,另外两枚分列左右。中间那枚刻着我的名字,漆黑如墨。
左右两枚,分别是陆九玄和司徒墨。
“被审判者——陆九玄、司徒墨。”
话音落下,棋盘边缘升起一圈符文环,将我们围在其中。我想后退,却发现双脚像生了根,动不了。
“规则:杀一人,活两人。不选者,俱灭。”
空气一下子变重。我能感觉到压力从四面八方压来,像是要把人挤碎。
司徒墨冷笑一声:“又是这一套?逼人动手杀人,就为了看热闹?”
他抬起手,想凝聚妖力,可指尖刚亮起一点紫光,就被符文环吸走。他皱眉,再试一次,依旧无效。只有狐尾还能轻微摆动,其余力量全被锁住。
我盯着棋盘,试图用星核去感应那些符文的规律。可刚集中精神,就有一股黑气从地下窜出,缠住了代表我的那枚黑子。它开始移动。
我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别动!”陆九玄突然出声。
我已经控制不了自己。那枚棋子滑向陆九玄对应的白子,距离越来越近。只要再进一步,就算我不出手,规则也会判定我选择了杀他。
“停下!”我咬牙,用力往后拉身体,可那股力量太强,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推我往前。
司徒墨猛地扑过来,想撞开我,却被一道无形屏障弹开。他摔在地上,又立刻爬起,紫眸中红光闪动:“这不是你的选择!有人在操控你!”
我知道。
我能感觉到,那股黑气来自外部,不是我自己。它缠着我的棋子,也缠着我的意识,强迫我去完成这个动作。
距离只剩一步。
我闭上右眼,只用左眼去看。金光扫过棋盘,终于发现异样——在棋盘背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痕,正渗出黑雾。那不是阵法本身的问题,而是有人从外界介入,借用了这个空间的力量。
“是司徒烈。”我说。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黑气剧烈翻涌,仿佛被戳中了痛处。
陆九玄一直没动。他看着我一步步被逼向他的棋子,眼神很静。直到最后一步即将落下,他忽然拔剑。
寒光一闪。
我以为他是要拦我。
可他没有指向我,也没有指向棋盘对面的司徒墨。
他把剑刺进了自己的那枚白子。
“不——!”我大喊,冲过去。
太迟了。
剑尖没入棋面的刹那,整个平台剧烈震动。那枚白子瞬间染血,裂成两半。与此同时,陆九玄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单膝跪地。
现实中,他胸口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战袍流下,滴在黑石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你干什么!”我扑到他身边,伸手去按伤口。血很热,不停往外涌。
他抬手,轻轻推开我,动作很轻,像平时我闹脾气时那样。他低头看着那枚碎裂的棋子,声音有点哑:“你说过要改规则。”
我愣住。
他看向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那这次,让我来破局。”
我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司徒墨站在原地,一条尾巴僵在半空。他盯着陆九玄,又看向我,忽然开口:“你算什么破局?你这是逃!”
陆九玄没看他,只望着我:“上辈子欠你的,这一世还清了。”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摇了一下,靠在剑上才没倒下。
我跪在棋盘边缘,左手死死攥着掌心的印记,右手撑在地上。金光从我左眼蔓延开来,几乎要充满整只眼睛。我能感觉到星核在加速跳动,和地下的某种东西产生共鸣。
但我没有哭。
我只是抬起头,盯着那枚染血的白子,声音很平,却字字清楚:“谁准你替我做决定?”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也没有说谢谢。因为这不是牺牲,是剥夺——他替我做了选择,就像所有人一次次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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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总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做。流浪时被人赶出营地,说我不配活着;被卷进血祭时,他们说我注定是祭品;现在连他也一样,用死来替我铺路。
可我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
陆九玄喘了口气,想说什么,但血不断从嘴里溢出。他抬手,似乎是想碰我的脸,可手举到一半就落下了。
“别别硬撑。”他声音很低,“你能赢的。”
我能赢?
我看着棋盘。我的棋子还在黑气控制下,司徒墨的棋子也还没动。规则依然存在——杀一人,活两人。
但现在,陆九玄已经“死”了。
按照规则,既然已经有人选择死亡,剩下两个人应该能活下来。
可符文环没有消失,棋盘也没有关闭。
这意味着——还不够。
“你还不懂吗?”我对着空气说,也对着那个藏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说,“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逼我动手?你以为我会因为害怕失去,就去杀另一个?”
我的手指抠进地面,指甲崩裂也不觉得疼。金光从眼中溢出,顺着脸颊流下,像泪,却又不是。
司徒墨慢慢走过来,站在我身后。他没有扶我,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我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小,但我感觉到了。
他不是来劝我的。
他是站在我这边。
我缓缓站起,双腿还在发抖,但站直了。我看向棋盘中央,那枚属于我的黑子仍在黑气缠绕中,无法动弹。
可我不需要动它。
我抬起手,掌心对准那枚碎裂的白子。
印记发烫,像是回应我的意志。
“你说杀一人,活两人。”我声音不高,却在整个空间里传开,“可你没说,死的人能不能自己选。”
血还在滴。
一滴落在棋盘上,渗进裂缝,沿着符文线蔓延。
忽然,那枚碎裂的白子微微震动。
接着,它开始上升,漂浮在半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我。
可我知道是谁在动它。
不是阵法,不是规则,也不是外力。
是陆九玄自己。
他的意识还在,哪怕身体已经倒下,哪怕规则判定他已“死”,他还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这场赌局。
白子缓缓转向,不再对着我的黑子,而是调转方向,指向了司徒墨的那枚紫子。
我明白了。
我笑了。
“好啊。”我说,“那就换一种玩法。”
我抬起手,掌心印记猛然爆发强光。整座棋盘开始震颤,符文环出现裂痕。我能感觉到黑气在挣扎,想要压制我,可星核的力量也在同步攀升。
“你们两个听好。”我盯着那枚漂浮的白子,也看着司徒墨,“这一局,我不认命。”
司徒墨嘴角扬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黑石裂开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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