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手,和裂缝里的影子对上。
她的动作和我一样,手指伸出去,停在半空。没有风,但我的袖口轻轻晃了一下。陆九玄在我左后方呼吸一滞,司徒墨的狐尾绷直了。
“不是幻象。”我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板猛地一沉。我们三人同时往下坠。我没有挣扎,任由身体滑入裂缝。冷气扑面而来,耳边是雪层摩擦的声音。落地时膝盖一软,我撑住地面才没倒下。
眼前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石道,墙面泛着青灰光。头顶的入口已经合拢,像是从未打开过。陆九玄站稳后立刻转身,剑柄抵在背后,确认退路已断。司徒墨甩了下尾巴,其中一条缠住我的手腕,把我往里拉了半步。
“现在想退也来不及了。”他说。
我没挣开他的尾巴。掌心的琥珀还在发烫,比刚才更热。我低头看了一眼,吊坠表面浮出细小裂纹,像是被什么从内部撞击。
往前走了一段,石道变宽。尽头是一间圆形密室,四壁刻满星图。正中央悬着一块玉简,半透明,像冰又不像冰。我抬头看墙,脚步突然停住。
壁画很大,占了整面北墙。画中是个女人,穿着粗布袍,头发扎成低马尾。她被五道黑链锁住手脚和胸口,头微微仰着。头顶悬着一块碎裂的星盘,光点散落如雨。她的脸是我的脸。
我走近几步,心跳加快。
星核在胸口跳动,频率越来越快。它在回应这幅画。我伸手想去碰,陆九玄一把抓住我手腕。
“别碰。”他说。
我抽回手,没争执。可就在这时,颈间的吊坠突然亮了。金光从缝隙里渗出来,照在壁画上。那一瞬,画面变了。
女人的心口裂开,一只手伸进去,取出一团发光的东西。血顺着她的衣角滴落,在地上汇成星形图案。我看清那只手——指节分明,虎口有道旧疤。是我的手。
“这是”我喉咙发紧。
司徒墨走到另一侧,盯着壁画看了很久。“这不是记录。”他说,“是记忆。”
我没有回答。吊坠越来越烫,贴着皮肤的地方开始发红。我把它摘下来,拿在手里。光芒没有减弱,反而更强了。地面上的影子被照亮,墙上星图的光点随之闪烁,像是在传递信号。
陆九玄站到我身侧,目光扫过四周。“这里有阵法。”他说,“还没完全激活。”
我点点头。我能感觉到,空气中有股拉扯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我做出选择。我闭上右眼,用左眼去看。金光铺开,整个密室的结构在我眼前浮现。墙壁上的符文在动,缓慢旋转,像是呼吸。
“它在认主。”我说。
“那你就是它等的人。”司徒墨冷笑一声,“不然怎么解释你和画里那个‘祭品’长得一模一样?”
我不是祭品。我想这么说,但话卡在喉咙里。因为我知道,他说的不对,也不全错。
吊坠突然震动。我差点没拿稳。它自己飘起来,离掌心三寸高,金光直射向天花板。密室顶部的星图亮了,一圈接一圈。中央那块玉简也开始颤动。
“要炸了。”司徒墨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动。玉简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表面出现裂痕。下一秒,轰的一声,它炸成碎片。石屑飞溅,我抬手挡脸。
余光里,一道白光朝我冲来。
司徒墨的尾巴横扫过来,把我拽到身后。三条新长出的尾巴交叉成盾,挡住大部分碎片。陆九玄拔剑,剑气扫过,将飞向头部的残片斩碎。
但我还是慢了一步。
一片玉简嵌进我右手掌心。不疼,反而有种熟悉的暖意。它没有流血,而是直接陷进皮肉,像被吸收了一样。我低头看,那片碎片在皮肤下游走,最后停在掌心中央,形成一个小小的圆形印记。
脑子里响起声音。
两个字。
审判者。
然后是另一个词。
死。
声音很冷,没有情绪,却让我全身发僵。这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很久以前,在某个冰原上,我也听过。那时候我倒在地上,睁着眼,看着天空裂开。
“你听到了?”我问陆九玄。
他摇头。“我没听见什么。”
司徒墨转过身,紫眸盯着我。“你掌心怎么回事?”
我抬起手。印记还在,泛着微弱的光。我试着去抠,它不动。它已经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玉简传讯。”我说,“它告诉我审判者该死了。”
“所以你是审判者?”司徒墨上前一步,一把扣住我手腕,力道不重,但也没松,“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是不是等的就是这一刻?让我们带你进来,让你拿到这个消息?”
我没有挣脱。
“如果我知道,”我看着他,“就不会一次次死在你们面前。”
他眼神闪了一下。
我继续说:“每一次轮回,我都活不过三十岁。不是被烧死,就是被钉在祭坛上。我不记得全部,但我知道结果。我不是来接受审判的,我是来找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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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玄站在我左边,一直没说话。这时他开口:“玉简不会无故自毁。它选在这个时候炸裂,是因为你来了。说明它等的就是你。”
“或者,”司徒墨松开手,退后半步,“它是怕你来了。”
空气变得沉重。我感觉呼吸有点费力,像是有东西压在胸口。星核的跳动变慢了,但更沉。我靠墙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壁画。那个女人还保持着被锁的姿态,可她的眼睛好像转向了我。
“这里不是终点。”我说。
“那是起点?”陆九玄问。
“是开端。”我说,“他们把我画在这里,不是为了纪念,是为了警告后来的人。别靠近,别唤醒,别成为下一个。”
司徒墨靠着南墙,一条尾巴轻轻卷着自己的手臂。“那你现在算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实话,“我只知道,每次我死,你们也跟着死。上一次是在北方雪原,你断了所有尾巴,跪在雪里。再上一次是在火殿,他剑断人亡,你抱着我哭。”
他们都没说话。
我低头看掌心的印记。它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我不是来被审判的。”我又说了一遍,“我是来改规则的。”
话刚说完,密室四角的符文开始转动。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墙上的星图重新排列,不再是固定的轨迹,而是像在计算什么。我左眼的金光自动亮起,试图解析这些变化。
“它在读取你的信息。”陆九玄说。
“谁的?”我问。
“命运。”司徒墨靠着墙,抬头看我,“你进来的那一刻,它就开始运转了。我们现在都在里面,谁都别想逃。”
我没有反驳。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我抬起手,掌心对着玉简炸裂的位置。印记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什么。空气中残留的碎屑缓缓升起,围绕着我的手旋转。
“它认我。”我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陆九玄问。
“先弄明白审判是什么。”我说,“然后,我不当那个被杀的。我要当打破它的人。”
司徒墨笑了下,笑得不太自然。“你知道打破命运的代价吗?”
“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不试的话,下次死的还是我们三个。”
陆九玄把手放在剑柄上,没有拔剑,也没有松开。他看着我,眼神很静。
“我跟你一起。”他说。
司徒墨没说话。但他的一条尾巴悄悄伸出来,缠住了我的衣角。不是拉我后退,是把我往前带了半步。
密室的灯暗了一下。
墙上的女人闭上了眼睛。
我往前走了一步,掌心的印记发出光。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一层石阶,向下延伸,看不见底。
“还有路。”我说。
“你真要下去?”司徒墨问。
“不是我要不要的问题。”我回头看他们,“是如果我们现在回头,下次见面,可能就是在别的死亡坐标里了。”
陆九玄走到我左边,站定。
司徒墨叹了口气,甩了下尾巴,跟上来。
我们三人站在台阶前。我抬脚踩上去,石阶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
头顶的门彻底封闭,一丝光都没有了。
可掌心的印记还在亮。
我握紧手,往前走。
第一级台阶落下时,脚下传来震动。
第二级,墙壁上的星图开始倒转。
第三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杀了我。”
那个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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