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光点还在发烫,我慢慢把手抬起来,指尖划过雪面,留下一道浅痕。那痕迹不深,但金红的光沿着划线的方向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回应。
我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雪上,发出闷响。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冰碴子,打在脸上有点疼。陆九玄跟上来,站在我左后方半步的位置。他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稳住了。司徒墨从右边绕到前面,狐尾一甩,扫开前方堆积的雪堆。
“别踩太实。”他说,“这种地方,踩空了就不是摔一跤的事。”
我没应声,只盯着前方。雪地很平,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星核在胸口跳得比刚才快了些,像是在提醒什么。我又闭上右眼,左眼的金光立刻铺满视野。这一回,我不再只是看到天上的星轨,而是能感知到地面下的东西——有某种规律的脉动,藏在冰层深处,断断续续,像被压住的心跳。
“下面有东西。”我说。
陆九玄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随即拔剑。剑身没出鞘多长,他就把剑尖插进冰缝里,手按在剑柄上不动了。几息之后,他眉心一紧。
“是阵法。”他说,“灵力走向不对,不是自然形成的。”
司徒墨蹲下身,手指贴在雪面上滑了一段距离,然后抬起手,掌心沾了点灰白的粉末。“这不是普通的雪。”他说,“底下渗出来的土里混着符灰,老东西喜欢用这种办法埋标记。”
我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他们中间。风更大了,吹得袍角翻飞。我把左手按在胸口,星核的温度顺着指缝传出来。这一次,我没有压制它,而是让它顺着血脉往下走,一直流到指尖。左眼的金光越来越亮,穿透脚下的冰雪,一直落向深处。
地下三十丈左右,有一圈巨大的圆形轮廓。墙是黑石砌的,表面刻满了星图,和我玉佩背面的纹路一模一样。中央的位置陷下去一块,像是缺了什么。我看得清楚,那是个阵眼,还没激活,但里面残留的气息是我族人的。
“是观星族的遗迹。”我低声说,“我们找的东西,就在下面。”
话刚说完,脚下的雪地轻轻震了一下。不是塌陷,也不是爆炸,就是一下轻微的波动,像有人在底下敲了敲门。
陆九玄拔出剑,退了半步,站在我左侧,剑尖朝前。司徒墨的狐尾全数展开,蓝光一闪而过,其中一条悄悄卷住我的衣角,把我往他们中间带了点。他的动作很快,几乎看不清,但我感觉到了。
“你确定要下去?”他问。
“不是要不要的问题。”我说,“坐标指向的就是这里。我们刚才看到的画面——我死在冰原上,你们也都在。如果那是真的发生过的,那说明每一次,我们都走到过这个地方,只是没成功进去。”
陆九玄握剑的手紧了紧。“那就不能重蹈覆辙。”
“所以得先弄清下面是什么。”我看着脚下,“阵法还在运转,只是被封住了。刚才那一震,可能是感应到了星核。”
司徒墨冷笑一声,“也可能是等我们踩进去。”
没人反驳他。我们都清楚,这种地方不会只靠运气过关。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它落在雪地上,边缘清晰,没有扭曲。这说明目前还没有被幻阵影响。
“我来开路。”我说。
“不行。”陆九玄直接开口,“你的星核刚稳定,不能再强行催动。”
“我不是要硬闯。”我抬起手,让左眼的光投射到雪面,“我只是确认入口位置。真正的破阵,得靠配合。”
他没再说话,但也没让开位置。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刚才觉醒的时候,我差点撑不住那股力量。但现在不一样,我能控制它。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金光已经沉到了瞳孔最深处。这一次,我不再只是“看”,而是让星核的频率和地下的脉动对齐。一下,两下第三下时,脚下的雪突然变得透明,像是结了一层薄冰。透过冰层,能看到下面石墙上的一道裂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那里。”我指着那个位置,“是最近的入口。阵法的节点在这里断开了,应该是当年崩塌时造成的。”
司徒墨走过去,蹲下,狐尾轻轻扫过那片区域。雪被推开后,露出底下一块嵌入冰中的石板,上面有个凹槽,形状像是一枚吊坠。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琥珀,它现在还挂在那儿,温温的,不烫也不凉。我把它取下来,拿在手里看了两秒,然后慢慢靠近那个凹槽。
离得越近,星核跳得越快。当我把吊坠放到凹槽上方三寸的地方时,底下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锁扣松动的声音。
“别放。”陆九玄伸手拦了一下。
“我知道。”我没动,“它还没认主,不能直接塞进去。”
司徒墨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那你打算怎么让它自己开门?”
我盯着吊坠,忽然想起一件事——在记忆碎片里,有一次我站在祭坛上,有人把同样的吊坠按进了胸口。那时候,整个地宫都亮了。
,!
我深吸一口气,把吊坠重新挂回脖子,然后把手按在心口。星核的跳动和吊坠的温度连成一线。我开始引导那股力量,不是往外放,而是往内收,一点点沉进心脏。
左眼的金光开始变暗,不是消失,而是往里缩。与此同时,胸口的热感越来越强。当那股热蔓延到喉咙时,我张开嘴,轻轻呼出一口气。
一道极细的金线从唇间溢出,飘向吊坠。接触到的瞬间,吊坠亮了一下,随即整块石板开始震动。冰层裂开细纹,从石板边缘向外扩散。底下那道裂缝里的黑石墙,浮现出一圈圈符文,由暗转亮,一层接一层地亮起来。
“成了。”我说。
“别高兴太早。”司徒墨盯着那道裂缝,“门开了,不代表里面安全。”
陆九玄把剑收回鞘中,但手始终没离开剑柄。“我们得一起下去。”
“当然。”我看了他们一眼,“谁也不能掉队。”
司徒墨哼了一声,甩了下狐尾,“你还真当自己是队长了。”
“不然呢?”我反问,“你比我熟?还是他?”我指了指陆九玄。
他没接话,但也没反对。陆九玄只是点了点头,站到了我左边。司徒墨叹了口气,走到右边,一条狐尾无声地缠上我的手腕,另一条搭在陆九玄肩上,把我们三人连在一起。
“要是下面有陷阱,至少一起炸。”他说。
我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风从北边刮过来,卷着雪粒打在脸上。我抬起脚,踩在那块震动的石板上。冰层还在裂,但没塌。我往前走了一步,他们跟着。
石板下沉了大约半尺,停住。裂缝扩大了一些,刚好能容一人通过。我弯腰,准备钻进去。
就在这时,胸口的吊坠突然发烫。
不是之前的温热,而是像被火燎了一下。我停住动作,手按上去。星核也在同一时间剧烈跳动,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左眼的金光不受控制地闪了一下,照进裂缝深处。
那一瞬,我看到了。
墙上的符文变了顺序。原本是顺时针流转的星轨,突然逆了过来。中央的阵眼位置,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我们,穿着和我一样的粗布袍,头发扎成低马尾。
她抬起手,按在墙上。
墙上的符文立刻亮到刺眼。
我猛地收回视线,呼吸有点乱。
“怎么了?”陆九玄问。
我摇头,“里面有人。”
“不可能。”司徒墨皱眉,“这地方封了不知道多少年,活人进不来。”
“但她就在那儿。”我盯着裂缝,“和我长得一样。”
三人都静了下来。风还在刮,但雪突然停了。头顶的云裂开一道缝,月光照下来,落在石板上,映出三个影子。
我们谁都没动。
我再次看向裂缝。
那个人影还在,手还按在墙上,一动不动。
我抬起自己的手,慢慢伸出去。
她的动作也跟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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