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开始。
这四个字落下,噬魂灯的火焰突然熄了。不是被风吹灭,是自己沉下去的。接着,一团更深的颜色从灯芯里冒出来,像是把夜色揉成火,烧得无声无息。
我站在原地,左手还贴着吊坠。它不再发烫,反而变凉,像一块冰贴在掌心。可体内的妖力却动了,不受控制地往左眼涌。金纹浮现,眼皮跳了一下,我想闭眼,但睁开了。
画面出现了。
不是虚影,也不是幻象,就像我亲自站回了那个地方。祭坛是白石砌的,中央刻着星盘图纹,边缘已经裂开几道缝。风很大,吹得裙角翻飞。我穿着白色的长裙,跪在正中,手里握着一把刀。
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
我没有哭,也没有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铜环,然后用力扎了进去。
血喷出来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镜头一转,年轻的司徒墨被铁链锁在柱子上,脸上还没有疤,紫眸里全是红光。他拼命挣扎,吼声撕破喉咙,可动不了。他眼睁睁看着我把刀拔出来,又插进去一次,直到身体软下去。
画面再闪。
陆九玄冲了进来,银发散开,剑扔在地上。他扑到我身边,手指沾了我的血,声音很轻,说:“你说过等我一起走。”
我没回答。
他已经把剑捡起来了,对准自己的胸口。刺进去的时候,嘴角有一点笑。倒下时,手伸过来,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两人并排躺在祭坛上,血混在一起,顺着石缝流进地底。星盘亮了一下,又暗了。
我看完了。
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痛,是因为我记得。那一世的事,我一直记得,只是不敢想。我以为是我死了,他们活了下来,可原来他们都跟着我走了。不止那一世,还有很多次,我都这样死过,他们也每次都陪我死一遍。
“我们一直都在重复?”
我说出这句话,声音有点哑。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说不下去了。
司徒烈站在灯旁,没动。他右脸的疤痕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转头看我,面具下的那只眼睛没什么情绪。
“三十年前你死了一次。”他说,“三百年前,你也死过十次。每一次你都想救他,每一次他们都为你陪葬。”
他抬起手,指向灯焰深处。“这一次不一样。我不让你死,也不让他们死。我要你们都活着,看着彼此一点点消失。”
我盯着他。
他不是在吓我,他是真的能做到。噬魂灯不只是拿来放画面的,它是用来困住灵魂的。它能把人最不想记的东西挖出来,一遍遍放,直到撑不住为止。
我不想再看了。
我抬手想挡住眼睛,可左眼的金纹还在亮。妖瞳不受控,逼着我看下去。新的画面又来了。
我看见自己被钉在树上,胸口空了一块;我看见自己站在火堆里,衣服烧光,皮肤焦黑;我还看见自己躺在冰湖底下,头发结成冰丝,缠住四肢。每一次死法都不一样,但原因一样——我是祭品,必须死。
可每次死后,总有一道身影追上来。有时是陆九玄提着剑,有时是司徒墨抱着断尾,他们都会在我倒下的地方停下,然后选择同样的结局。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身体没动,可意识已经开始晃。脚下发虚,像是踩在云上。眼前的雪原慢慢模糊,只剩下那盏灯,越来越近。
司徒烈捧起噬魂灯,灯焰忽然扩张。它不再是火的形状,更像一只手,从空中伸出来,直接穿进我的胸口。
我没有感觉到疼。
只觉得冷。
一股力量把我往外拉,不是拉身体,是拉里面的东西。我站着,可我知道,我已经不在那儿了。最后一眼,我看到自己的手垂了下来,吊坠滑落到指尖,没有掉下去。
画面变了。
我还是在祭坛上,白衣干净,手上没血。刀还没扎进去。司徒墨在柱子上,还没开始吼。陆九玄还没来。一切都没发生,但我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我想逃。
可腿动不了。我只能看着自己举起刀,对准心口。
不行。
我不该再做一次。这一世我已经见过他们了,我们一起走过那么多路,我答应过要活着回去的。书院的药炉还在烧,司徒墨欠我的饭还没请,陆九玄袖子里那朵野花也没送出来。
不能死。
我咬牙,想停下动作,可身体不听使唤。这是记忆,不是现实,但我被困在里面了。我只能重复做过的事,哪怕我不想。
刀尖碰到皮肤。
就在这时,一点光从胸口闪了一下。
很弱,像快灭的火星。但我感觉到了。是我的心跳。不是祭坛上的那个将死之人的心跳,是现在这个还站在雪原上的人的心跳。
我还活着。
我不是非死不可。
刀停了一下。
就这一瞬,画面抖了。祭坛的石缝里冒出一丝金光,顺着地面爬向我的脚。我低头看,那光像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带着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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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坠。
是它在响。
虽然我已经被拉进灯里,可它还在外面,还在动。它和我之间还有联系,没有完全断。
我抓住这点感觉,用力往回拽。不是拽身体,是拽意识。我要记住我现在是谁,不是过去那个只能死的人。
画面又闪。
我看见自己在狐族圣地入口,手按着结界,帮司徒墨补妖力;我看见我在书院厨房偷吃炖菜,被陆九玄撞见,两人僵在门口;我还看见我在雨夜里蹲在屋檐下,司徒墨把外袍扔给我,说“别装死”。
这些都不是前世的事。
这些是我这一世活过的痕迹。
我一张张翻过去,像在黑暗里点灯。每亮一盏,我就离祭坛远一步。刀尖还在心口,但我没再用力。我抬头,看向柱子那边。
司徒墨也在看我。
他没吼,没挣扎,只是盯着我,眼神变了。他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也看着他。
然后我说:“这次我不想了。”
话音落,刀掉了。
画面碎了。
我不是在祭坛上了。我站在一片红色光影里,四周都是碎片,每一块都映着一个我死去的画面。它们旋转着,想要重新拼起来,可中间缺了一块。
那是我没死的那一块。
我站在原地,呼吸慢慢稳下来。我知道我还困在灯里,可我不再是被动看了。我能影响这些记忆,因为我已经不一样了。
外面的世界,我的身体还站在雪原上,双眼紧闭,左眼金纹微闪。唇角有一丝血痕,顺着下巴往下滴。吊坠挂在指尖,轻轻晃。
司徒烈低头看着灯,眉头皱了一下。灯焰原本稳定,现在却出现了一丝波动。他伸手摸了摸右脸的疤痕,那里开始隐隐作痛。
他没说话,只是把灯抱得更紧了些。
他知道出问题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经开始醒来。
而这一次,我不想再重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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