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红色光影里,四周是碎裂的画面,每一块都映着一个我死去的样子。刀扎进胸口,火烧过身体,冰水灌满肺腑它们旋转着,想要重新拼成完整的轮回。我知道这是噬魂灯在拉我进去,想让我变成它记忆里的囚徒。
可刚才那把刀,我已经让它掉了。
我不是非死不可。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碰得到胸口的吊坠。它很轻,但还在那里,像一根线连着外面。我抓住这点感觉,用力回想自己是谁。
我是叶蓁。
我在书院当过男学生,袖口总沾着药灰。
我偷吃过陆九玄灶上的炖菜,被他撞见后两人僵在门口。
下雨天司徒墨把外袍扔给我,说别装死。
这些事没出现在祭坛上,也不是前世的记忆。这是我活过的痕迹。
画面晃了一下,祭坛又回来了。白衣干净,刀尖抵心,风从石缝里吹进来。我的手开始抬,像是有人在背后操控。我不想动,可身体不听。耳边响起低语:“你是祭品,必须完成仪式。”
我咬住牙,把书院厨房的画面往前推。锅盖掀开时冒出的热气,咸菜混着肉香的味道,还有陆九玄皱眉说我再偷吃就罚抄经文。我想得越清楚,胸口就越暖。那股控制我的力量松了一瞬。
我趁机往后退一步,在记忆碎片中站稳。
外面的世界,陆九玄的剑已经刺进了噬魂灯。
他割破手腕,血顺着剑锋流下去,滴在灯身上发出嘶响。灯体表面长出一层暗红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壳,不断挡住剑刃前进。他的手臂在抖,银发贴在额角,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睛死死盯着那盏灯。
“叶蓁。”他低声说,“撑住。”
司徒墨跪在地上,九条狐尾全数展开。他之前只敢用三条,怕暴露身份,现在顾不上了。尾巴缠住灯焰外围,火焰立刻反扑,烧得绒毛焦黑卷曲。他闷哼一声,没松手。
他把半截断刀咬在嘴里,腾出双手按向地面,紫眸红光暴涨。“你还记得我在结界前说‘换我来追你’吗?”他冲着灯喊,声音沙哑,“现在轮到你回来!”
话落的瞬间,灯内一阵震动。
我听见了。
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声音,穿过层层记忆传到了这里。我猛地抬头,那些旋转的死亡画面出现裂痕。有光从外面渗进来,虽然微弱,但我能感觉到方向。
我朝着那光走。
每走一步,身体就像被撕开一次。心口疼得厉害,像是有人拿着钝器在里面搅动。耳边又响起咒语,古老而冰冷,逼我回到祭坛中央。我捂住耳朵,把司徒墨的话一遍遍念出来。
换我来追你。
换我来追你。
换我来追你。
这句话成了盾牌,挡开了那些要拖我回去的力量。
画面再次闪动。这次我不再站在祭坛上,而是回到了狐族圣地入口。那天风很大,我和他们一起撑住结界。司徒墨断尾失血,陆九玄咳着血还要拔剑护我。我们三个谁都没退。
我记得。
我用力掐了一下掌心,痛感让我清醒。我不是那个只能死的人,这一世我有了同伴。
灯内的空间开始扭曲,原本循环播放的记忆乱了节奏。有的画面停在半空,有的直接崩解成灰。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是个女子,穿浅青色长裙,面容模糊,却带着一股温和的气息。她站在灯芯深处,目光穿透光影,看向现实中的两人。
“唯有星核可破。”她说,“它已在她体内沉睡,唤醒它。”
声音落下,她的身影就开始消散。但在完全消失前,她抬手轻轻拂过我的投影。那一瞬间,我感到胸口一暖,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星核?
我愣住。这个词我没听过,可心里却有种熟悉感。好像很久以前就知道它的存在。我回想陆九玄战斗时的样子,他心口曾闪过一道光,和我左眼金瞳共鸣过。那时候他说那是纯阳之力,但现在想来,也许不只是力量那么简单。
他是钥匙?还是容器?
我还没理清头绪,灯内突然剧烈晃动。那些破碎的记忆开始聚合,新的祭坛正在生成。这一次,不止是我一个人跪在那里——陆九玄和司徒墨也被绑上了柱子,他们的嘴在动,似乎在叫我名字,但我听不清。
我不想看下去。
我闭眼,把手按在胸前。吊坠贴着皮肤,凉意还在,但里面多了一丝跳动,像心跳,又像回应。
我试着去抓那股感觉。
外面,陆九玄的剑终于破开了血壳,剑尖深入灯身三寸。他的脸色已经发白,呼吸急促,可还是撑着没倒。司徒墨靠在冰石边,狐尾收回七条,剩下两条仍缠着灯焰,妖力几乎耗尽。
“再撑一下。”陆九玄对他说。
司徒墨喘着气点头,手指抠进雪地。“你说过救世主不会输。”
陆九玄没笑,只是握紧了剑柄。他把最后一点灵力压进剑中,整把剑开始发光。与此同时,司徒墨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断刀上,刀刃泛起幽蓝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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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时发力。
灯体猛然震颤,内部空间裂开一道细缝。我看到那道光了,比之前更亮,直直照进我的意识里。我伸手去够,指尖碰到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被拉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外面拽我。
我抓紧了。
现实世界中,我的身体依旧站着,双眼紧闭,唇角的血痕已经干了大半。吊坠挂在指尖,轻轻晃动。左眼金纹忽明忽暗,像是快要熄灭的火苗。
陆九玄单膝跪地,剑插在地面支撑身体。他抬头看着噬魂灯,眼神没变。司徒墨靠着石头坐着,手里还攥着断刀,呼吸沉重,紫眸失去了光彩。
但他们都没有松手。
灯内的我感觉到那股连接越来越强。我知道他们还在等我回来。我也知道,只要我不放手,就还能挣脱。
我最后一次回头,看向那些重复的祭坛画面。它们还在试图重组,可中间始终缺了一块——那是我没有死去的那一块。
我转过身,朝着光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记忆开始脱落,像旧墙皮一样簌簌往下掉。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变重,不再是漂浮的状态。脚底有了实感,像是踩在土地上。
快了。
我离出口越来越近。
就在这个时候,灯内响起一声低笑。不是人声,更像是某种古老存在的回音。整个空间开始塌缩,那些碎片不再旋转,而是朝中心挤压过来,要把我重新封进去。
我停下脚步。
外面,陆九玄察觉到了异常。他抬头,看见噬魂灯的火焰突然收缩,形成一个漩涡状的核心。他知道,这是最后的防线。
他撑着剑站起来,还想再进一步。
司徒墨也动了。他把断刀插进雪地,借力起身,哪怕双腿发软也没停下。
他们两个都知道,不能再等了。
我也知道。
我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身后是无尽轮回,面前是一线生机。我深吸一口气,把手举起来,按向胸口。
吊坠突然发烫。
血液从唇角重新渗出,顺着下巴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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