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下,是被什么东西压住的。空气变得厚重,呼吸时喉咙发干。我站在原地,左手还贴着琥珀吊坠,掌心那点温热已经变成了刺痛,像是有人拿针一根根扎进皮肉里。
前方的虚影开始下沉。
司徒烈的脚踩在结界裂纹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不再是半透明的影子,而是实实在在站在这里的人。左脸戴着青铜鬼面,右脸疤痕纵横,手里握着一盏灯。
噬魂灯。
它比之前看到的完整,灯身漆黑,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灯焰是幽蓝色的,跳动得很稳。那光不照别人,只照向我。
陆九玄的剑还在前面,横在我和司徒烈之间。他的肩膀绷得死紧,银发垂下来遮住侧脸,但我能看到他嘴角有血渗出。刚才那一剑斩向灯焰,反震伤了他自己。
“别看他。”司徒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没回头,但我知道他在动。三条狐尾展开,其中一条突然甩出去,缠住了司徒烈持灯的手腕。力道很大,像是要把骨头勒断。
司徒烈没挣。
他只是慢慢转头,看向司徒墨。面具下的那只眼睛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不是要等她吗?”司徒墨往前走了一步,把我和陆九玄挡在身后,“现在人在这儿,你还盯着我看什么?”
司徒烈开口了:“你拦不住我。”
“我不需要拦住你。”司徒墨冷笑,“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一世,你不会再得逞。”
话音落下,他另一条狐尾猛地抽向地面,划出一道弧线。妖力顺着痕迹扩散,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隔开了我们和噬魂灯的直视。
可那灯焰没灭。
它晃了一下,忽然往上窜高。紧接着,一团光影从火焰中浮现出来。
画面一开始是模糊的,像水底倒影。然后渐渐清晰。
我看见一个少女跪在地上,穿着白色的长裙,胸口有一片血迹。她的头发散开,遮住了脸,但我知道那是谁。因为她的左手腕上,戴着一枚锈铜环——和我现在戴的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
是我。
但又不是现在的我。
她的眼神空了,嘴唇微微张开,好像想说什么。下一秒,一只手从画面外伸进来,握着一把刀,刀尖抵住她的心口。
我没有叫。
也没有动。
可我的左眼开始胀,金纹自己浮起来,像是要撑裂眼眶。胸口的位置传来一阵撕裂感,不是现在受伤,是过去的痛被重新挖了出来。
“不准看!”
陆九玄突然暴喝一声。
他松开剑柄,双手握住剑身,直接朝着灯焰刺了过去。纯阳之力在他手上炸开,剑尖撞上幽蓝火焰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声响。火光四溅,有几滴落在地上,烧出了小坑。
灯焰晃了晃。
画面碎了一下,但很快又拼合回来。那个被剜心的我,依旧跪在那里,血顺着指尖滴落。
“没用的。”司徒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她逃不掉。每一次轮回,她都会回到这一刻。而我,只需要再做一次同样的事。”
他说完,手腕一转,用力挣脱了狐尾的束缚。
司徒墨踉跄后退一步,脸上闪过一丝痛意。但他立刻站稳,三条狐尾重新围成防御阵型。
“你说她是祭品?”他盯着司徒烈,“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她活到了现在?”
司徒烈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将噬魂灯举到胸前。灯焰忽然安静下来,不再跳动,像是一块凝固的冰。
“半妖半观星族”他低声说,“血脉完整,灵识未灭。正好用来重启星盘。”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灯焰猛地扩张。
一道光扫过我们三人。我下意识抬手挡住脸,掌心的吊坠烫得吓人。耳边传来陆九玄的闷哼,还有司徒墨急促的脚步声。
我睁开眼。
他们两个都退了半步。陆九玄的剑插在地上,右手按着左臂,袖子已经被烧焦了一截。司徒墨的狐尾有一条垂了下来,毛色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只有我还在原地。
噬魂灯的光一直追着我,像是认准了目标。我感觉到体内的妖力在躁动,不是我自己催动的,是被那盏灯引出来的。左眼的金纹越来越亮,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红。
“你早就计划好了。”我说。
司徒烈看着我,没有否认。
“三十年前那一夜,我就该杀你。”他说,“可我留了你一命。我要你活着,等到这一天。”
“所以那些残片”我慢慢放下手,“你在找完整的器物?”
他点头。“噬魂灯必须集齐碎片才能开启仪式。而你,是唯一的钥匙。”
我笑了。
不是觉得好笑,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原来我一直带着的这枚吊坠,我靠它活下来的这点力量,最后都会变成他的工具。
陆九玄突然走到我身边。
他没说话,只是把剑拔起来,重新握在手里。剑身上的光芒比之前弱了一些,但他站得很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是钥匙。”我说。
司徒烈皱眉。
“我是人。”我抬起手,掌心对准噬魂灯,“你想要血祭,那就来拿。”
话刚说完,我直接催动妖力。
金光从左眼射出,直冲灯焰。这一次我没有控制强度,全部压了上去。光波撞上幽蓝火焰,发出轰的一声闷响。整个雪原都在震。
可那灯没碎。
反而吸收了我的攻击,灯焰变得更亮。
司徒烈笑了。“你每用一次妖力,就越接近觉醒。而觉醒之时,就是你彻底失去自我的开始。”
我没理他。
因为我知道他在逼我失控。只要我乱了节奏,体内封印的东西就会趁机破壳。
“换我来。”司徒墨突然上前。
他绕到我前面,三条狐尾同时扬起,紫眸中的红光暴涨。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妖力,任由气息铺开。地面的裂纹随着他的脚步延伸,像是蛛网般爬向司徒烈脚下。
“你的对手是我。”他说。
两人对视。
没有人先动手。
风又起来了,卷着雪打在脸上。我站在后面,手还按着吊坠,能感觉到它和噬魂灯之间有种奇怪的拉扯,像是两股力量在互相试探。
陆九玄低声对我说:“别靠近那盏灯。”
“我知道。”
“如果他再放画面”
“不会的。”我打断他,“我已经看到了。我不想再躲。”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前方,司徒墨动了。
他猛地跃起,狐尾如刀劈下。司徒烈举灯格挡,灯身与狐尾相撞,发出金属交击的声音。火花四溅,有几粒飞到我脸上,烫了一下。
我没躲。
陆九玄却突然冲了出去。
他绕到侧面,剑锋直取司徒烈咽喉。动作极快,几乎是贴着雪面滑过去的。司徒烈被迫收灯回防,灯焰扫过剑刃,发出滋响。
三个人,围成一个三角。
我站在最后,看着他们两个在前面迎敌。妖力还在体内流转,但我压住了。吊坠的热度慢慢降下来,和我的心跳同步。
司徒烈退了半步。
他站在原地,手持噬魂灯,目光扫过我们三人。然后,他缓缓举起灯,灯焰朝天。
“时间到了。”他说。
灯芯突然熄灭。
下一瞬,火焰从内部重新燃起,颜色更深,几乎接近黑色。周围的温度骤降,连呼吸都结出了白雾。
我听见自己心跳加快。
陆九玄的剑尖指向地面,手指紧扣剑柄。司徒墨的狐尾收紧,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都准备好了。
也都清楚,这一战,不会有退路。
司徒烈低头,看着手中的灯,轻声说:
“血祭开始。”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