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还在地上铺着,像水一样不动。我抱着陆九玄,他靠在我腿上,呼吸比刚才稳了些。星核浮在胸口上方,一明一暗,像是和我的心跳对上了。
司徒墨站在几步外,背对着我们。他的断尾处有动静,一层湿漉漉的绒毛已经长出,正慢慢变长。那不是普通的毛,是狐尾刚生出来的样子,带着点蓝光,在昏暗里微微发亮。
他没说话,一只手撑在地上,指节用力到发白。我能看出他在忍痛。新尾巴长出来不是舒服的事,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大腿流了一道。
第一条尾完全伸展开时,他喘了口气,肩膀松了一下。紧接着第二条破肉而出,他身体猛地一抖,膝盖弯了半分,又挺直。第三条出来得最快,像是等不及了,直接撕开旧伤往上顶。他闷哼一声,咬住自己手臂才没叫出来。
三尾全出后,他站直了,甩了甩。尾巴还不太听使唤,动作有些僵,但力量已经有了。他抬手抹掉额角的血,回头看了我一眼。
“能打。”他说。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把陆九玄往怀里收了收。左眼突然刺了一下,像针扎进眼角。我闭了下眼再睁开,视野里多了些东西——司徒墨身后有层淡淡的影子,像是另一个他站在那里,披着战甲,手里握刀。
那影子一闪就没了。
但他刚才甩尾的时候,我清楚看到他右尾的动作——那一转一带,和我在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那个跪在雪地里的人,也是这样用尾扫开扑来的锁链。
我没有问。
他走过来,在离我两步的地方停下,低头看陆九玄。“心口那东西还活着?”
“活着。”我说。
“那就别死在这儿。”他转身面向裂隙深处,“外面还有东西在动。”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侧方掠来,是残余的法则锁链,断了半截还带着钩刺,直冲我后背。我来不及反应,司徒墨第三尾已横扫而出,缠住锁链中部狠狠一扯,铁链当场断裂,碎成光点消散。
“老套路。”他冷笑。
另一波攻击从头顶压下,三道锁链呈三角形合围,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他双目紫光暴涨,嘴里念了几个字,声音很低,但我听清了——那是妖族禁语,不是现在常用的咒文,更像某种本能反应。
三条狐尾同时震动,一圈蓝色波纹荡开,将锁链震得寸断。碎片落在地上,发出沙沙声,像烧尽的纸灰。
他落地时单膝跪了一下,很快站起。嘴角有血丝,他自己用手背擦掉。
“没事吧?”我问。
“皮外伤。”他抬头看我,“你别盯着我看,我没那么容易倒。
我没应他这句话。左手按住左眼,那股刺痛还在,隐隐约约,像有什么要钻进来。我知道不是错觉,是他的记忆在松动。妖力恢复会牵动封印,那些被压下去的东西正在往上浮。
“你刚才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我开口。
他背对我站着,肩膀线条绷紧。过了几秒,才说:“我能想起的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我还活着,还能打。”
他说完,右手抬起,轻轻碰了下锁骨上的疤。动作很轻,像是无意识的。
可我看到了。
那一瞬间,我左眼里金光闪了一下,眼前画面突变——雪,大片大片的雪,落在黑色战袍上。一个女人背对我跪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尖插进他胸口。她没哭,声音很轻:“你不该放走她。”
画面消失得很快。
我收回视线,低头看陆九玄。他还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但胸口起伏规律。星核安静地浮着,没有再往下沉。
“等他醒来再说吧。”我说。
司徒墨没接话。他站在原地,三尾缓缓摆动,像是在适应新的重量。我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压力变了,原本四处游走的法则残余全都退到了边缘,不再靠近。
这片空间暂时稳住了。
他慢慢走到外围,蹲下检查地面。手指划过一道裂痕,指尖泛起微光。那光沿着裂缝走了半尺,忽然熄灭。
“这地方撑不了太久。”他说,“规则还在重组,下一波不会这么简单。”
“我们也没打算一直待在这儿。”
“他什么时候醒?”他指着陆九玄。
“不知道。”
“星核离体这么久,他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所以他不能死。”我说。
他没反驳,只是站起身,拍了下手上的灰。三尾在他身后轻轻晃,动作比之前流畅了许多。他抬头看裂隙顶部,那里有细微的震动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撞击屏障。
“你们两个,”他忽然说,“都能碰星核。”
我抬眼看过去。
“不是谁都能接近那东西的。它认主,也排异。可它停在你面前,不攻击,也不逃。说明它接受你。”
我沉默。
“陆九玄献出它,你是接住它的人。”他转头看我,“你们都活下来了,这不是巧合。”
我还是没说话。
他知道的比说出来的多。但他选择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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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黑暗中,那些光点还在。没有逼近,也没有消失,像是在等什么。
司徒墨走回中间,站在我对面。他低头看着昏迷的陆九玄,眼神没什么波动,但三尾有一条轻轻卷了一下,像是护住身后。
“疼是好事。”他忽然说,“说明我还活着。”
我没问这话是对我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他活动了下手腕,又转了转肩。新生的尾巴还需要时间适应,但他已经在试它们的力量。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力气,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我摸了摸陆九玄的手,还是凉的。
“你会想起来的。”我说。
他一顿。
“不是现在,也不是明天。但你会记起你做过什么,为什么会被砍断尾巴,为什么要放走那个人。”
他看向我,紫眸里红光一闪。
“我不需要回忆来证明我做过什么。”
“那你需要什么?”
他没答。三尾缓缓收拢,护在身侧。他站在那里,像一把重新出鞘的刀。
裂隙深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是冰裂。我们同时转头。
一道新的锁链从黑暗中探出,比之前的更粗,表面缠绕着暗红色符文。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悬在半空,缓缓转动,像是在观察我们。
司徒墨低笑了一声。
“看来它们觉得刚才输得太快。”
他往前走了一步,三尾全部展开,蓝光渐盛。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的妖力在流动,不像之前那样滞涩,已经开始顺畅运转。
“你还行吗?”我问。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扬了一下。
“原来妖力恢复这么爽。”
他说完,甩尾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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