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裂开的瞬间,寒气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踝一软,差点跪倒。陆九玄伸手扶了我一把,掌心贴在我手臂上,很凉。
司徒墨已经先一步走了进去。
冰窟很大,四面都是透明的墙,能看出去很远。地面铺着灰白色的石头,踩上去没有声音。我们三人站在门口,谁都没再往前。
我左眼还在发热,金光在瞳孔里转个不停。抬手摸了下耳朵,铜环冰凉。再看四周的冰壁,上面有画。
是壁画。
画面中央站着两个人。一个男人握剑,背影挺直,穿的是和陆九玄一样的玄色长袍。女人站在他旁边,侧脸朝外,左手抬起,指尖点着天空。她耳朵上戴着一枚铜环,和我的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手指刚碰到冰面,心口就猛地一跳。
吊坠在胸口震动,比刚才更急。它不想被拿出来,像是扎进了血肉里。我试了一下就没再用力。
陆九玄站到我身边,盯着那把剑。他的剑突然响了一声,剑鞘裂开一道缝,寒光从里面透出来。他按住剑柄,指节发白,可那剑还是自己往外滑了一截。
我和他对视一眼。
他眼神变了,不是平时那种冷,而是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这剑”他声音压得很低,“和画里的是一样的。”
我点头。不只是样式,连剑脊上的纹路都对得上。那道弯弧,那几道刻痕,全都一样。
司徒墨站在另一边,没看我们,盯着壁画角落。那里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深,像是用刀划出来的。
“双生宿命,浩劫之源。”
他念了一遍,嘴角动了动,笑了下,但眼里没有笑意。
“每世相遇都要出事?”他说,“还真是麻烦。”
我没接话。心跳越来越快,左眼的金光开始往视野里漫。我看清了更多细节——画中女子的手腕上缠着一条红绳,断了一头,垂在风里。我低头看自己手腕,那条从不离身的旧布条,边缘已经磨得发毛。
一模一样。
陆九玄的剑彻底出鞘了一半。他想收回去,可剑身贴着冰壁发出嗡鸣,像是在回应什么。血从他手腕的伤口渗出来,顺着剑刃往下流,滴在壁画底部。
血落在“源”字上,那个字忽然亮了一下。
我们都愣住了。
司徒墨皱眉,往后退了半步。他摸了下锁骨处的疤,那里开始发烫。他低头扯开衣领,皮肤下有一点蓝光在游动,像活物。
“不对。”他低声说,“这不是普通的画。”
我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金光已经盖住了整个视线。冰壁不再是冰壁,而是一层薄壳。我能感觉到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沉睡的心跳。
星石碎片在冰层深处。
它们在等我。
我伸手按在壁画中央,掌心贴着那名女子的脸。虽然看不清五官,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那一瞬间,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不知道是真是假。
吊坠突然发烫,整块嵌进胸口的位置都烧了起来。我咬牙撑住,没叫出声。眼前画面一闪——还是那支笔,在纸上写字。字迹模糊,但那股熟悉感更重了。
陆九玄抓住我肩膀:“叶蓁!”
我摇头,示意没事。可身体不受控地往后靠,整个人贴在冰墙上。吊坠的热意扩散到四肢,像有东西从里面往外顶。
司徒墨走上前,站在我和陆九玄之间。他看着我的眼睛,紫眸里的红光闪了一下。
“别硬撑。”他说,“它要出来,就让它出来。”
“什么要出来?”
“你一直带着的那些东西。”他声音低,“记忆也好,命格也好,都不是你能藏住的。”
我没说话。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从小到大,我捡过那么多残破法器,为什么偏偏记得那些符号?为什么每次看到星图,脑子里就会跳出路线?为什么陆九玄第一次救我时,我会脱口说出他前世的名字?
不是巧合。
我松开手,不再抵抗。任由吊坠陷得更深,直到它和心口融为一体。那一瞬,胸口像被撕开又缝上,疼得我弯下腰,额头抵在冰面上。
冷意让我清醒了一点。
然后,一道光从我胸前射出,直击壁画正中心。
冰层裂开的声音很轻,像玻璃被风吹了一下。一块星形碎片缓缓浮起,边缘带着霜花。它转了个圈,慢慢嵌进壁画中间的凹槽里。
整个冰窟亮了。
银光从壁画蔓延到地面,再到头顶的冰顶。那些线条连成一片,像一张巨大的网。我看见空中浮现出几个字,不是刻的,是光组成的:
双生宿命,浩劫之源。
这一次,字是活的。它们随着我的呼吸闪烁。
陆九玄的剑完全出鞘了,悬在空中,剑尖对着壁画。他自己都没察觉,右手已经松开。剑浮在那里,和画中圣子的姿势一模一样。
司徒墨盯着壁画角落,忽然开口:“那里。”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画面最边缘,几乎被冰层遮住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印记——三道弧线,像爪痕,又像某种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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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狐族大将才能有的命纹。
他伸手碰了下那个位置,指尖刚触到冰面,锁骨处的疤就裂开了,渗出血丝。他没擦,只是盯着那点红,嘴唇动了动。
没说话。
银光越来越强,突然轰的一声,壁画后面的整面冰墙塌了。不是碎裂,是整块分开,像门一样向两侧退去。冷雾涌出,带着一股陈年的气息,像是翻过的旧书页。
雾里有个东西在发光。
是一个圆盘,悬浮在半空,表面有细小的光点在移动。那些光点排成线,勾出山河的模样。我不认识全图,但认得其中一块区域——北方雪原,正是我们来的地方。
还有三个名字,在盘面上微微闪着。
一个写着“圣子”,一个写着“观星”,第三个,被一层薄冰盖着,看不清。
陆九玄终于收回剑。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那个圆盘,声音很轻:“这是什么?”
没人回答。
司徒墨走到我旁边,站定。他没看内室,只看着我。
“你早就感觉到了吧?”他说,“每次靠近真相,你都会疼。”
我摸了下左眼,金光还没散。
“嗯。”我说,“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是别人告诉我该做什么。”我看向那扇敞开的冰门,“现在我知道,有些事,非做不可。”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陆九玄走在前面,踏上了通往内室的台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他走得很慢,像是怕惊醒什么。
我和司徒墨跟在后面。
快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壁画还在发光,那两名人物的轮廓清晰可见。男人的剑指向天际,女人的手指着地面。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台阶尽头有风。
吹起了陆九玄的银发,也吹动了我额前的碎发。内室比外面更大,四周没有墙,只有冰柱支撑着顶部。星盘就在正中央,静静旋转。
光点忽然动了一下。
其中一个,落在我脚边的影子里。
我低头。
影中浮现出一行字,很淡,像是写在水面上:
【此身既归,命轨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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