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洞穴的最深处。
最中央,由无数丝线密密麻麻交织着一张,直径超过了起码二十米的巨大蛛网!
王良生呆滞地站在原地,仰头望着蛛网的中心。
那里,盘踞着这个诡异场景的源头,老泯村所信奉的“神”——泯神。
那是一个光是看一眼,就足以让人彻底疯狂的诅咒怪物。
它的头部,是一颗巨大的女人头颅,直径足有五米。
而在这颗巨大头颅之下,连接的却不是人类的身体,而是一幅形态扭曲的蜘蛛躯干。
最恐怖的是,那支撑着它庞大身躯的八条长腿,竟全都是由无数人类的手臂和腿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拼接,缝合而成。
那些手臂和腿部,有的还连着残破的衣物,有的早已化为白骨,它们像得了帕金森一样,偶尔抽搐一下,颤斗一下,支撑着“泯神”那庞大的身躯。
如果王良生此刻还清醒着,还知道自己是谁。
那么他应该能认出来,这……就是那个“节拍器”。
这些“蜘蛛腿脚”的每一次抽搐,每一次颤斗,整个老泯村,都会随之颤动。
此刻,这个名为“泯神”的鬼怪,正用它那两个黑洞洞的眼框,“注视”着网下的王良生。
王良生,这个失去了所有记忆的躯壳,也同样呆滞地仰望着它。
洞内的石壁上,刻满了斑驳的壁画。
在“泯神”幽光的映照下,王良生的瞳孔中,倒映出老泯村那被诅咒的真相。
第一幅壁画:一群衣衫褴缕的先民,跪在地上,对着天空哀嚎。他们的身边,躺着一个个刚出生便已死去的婴儿。这个村子似乎突然遭到了诅咒,所有村民突然全都无法产生活着的后代。
第二幅壁画:先民们发现了这个洞穴,以及洞穴深处的蜘蛛厉鬼。他们跪在厉鬼面前,献上了祭品——活着的自己。
第三幅壁画:厉鬼接受了祭品。它吐出无数丝线,连接着那些死去的婴儿。
第四幅壁画: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些被丝线牵引的死婴,竟然全都“活”了过来,他们能正常长大,生存,繁衍……只是他们会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点头”动作。
第五幅壁画:先民们将这魔物奉为“泯神”,他们似乎与其达成了某种交易,到达一定时间,一部分村民会重新回到洞穴,作为“还愿”的祭品。
第六幅壁画:老泯村一代代繁衍了下去,虽然他们的婴儿一生下来依旧是死婴,但同样的……一生下来就会有一根不可见的细线缠绕过来,让这些死婴能够……“活”下去。
真相,在这一刻昭然若揭。
老泯村,根本就是一个由死人构成的村庄!
所谓的村民,早就在一代代的繁衍中,成了这只“泯神”的后代。
蛛网之下,王良生忽然抬脚,走向“母亲”的怀抱,他即将成为蛛网上新的尸体。
他即将,死得不明不白。
然而就在这时。
“王良生!”
一声大喊,从他身后的洞穴信道中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跟跄的脚步声。
张小双,竟然也进来了!
张小双冲进溶洞,当她看到蛛网上那恐怖的“泯神”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但她的目光,却落在了王良生的背影上。
“王良生!回来!快回来!”她大声地喊着。
和王良生不同的是,她一路从洞口冲到这里,竟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那些能剥夺记忆的泥塑,在她经过时,仿佛只是普通的泥土疙瘩。
她神智清醒,记忆完整,除了恐惧,再无其他异常。
王良生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眼神空洞又茫然,象一个第一次看到世界的婴儿,脸上没有任何属于“王良生”的痕迹。
“他……怎么了?”张小双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眼前的王良生,已经不是那个冷静的,会微笑着安慰她的王良生了。
“跟我走!”张小双一咬牙,立刻冲了过去,一把抓住王良生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信道的方向拖。
好在,这种状态下的王良生也并没有反抗。
他象一个听话的孩子,任由她拉扯着。
蛛网之上,“泯神”那巨大的女人头颅上,黑洞洞的眼框转向了张小双。
一声仿佛直接在灵魂中响起的,带着无尽怨毒的嚎叫在张小双耳膜深处炸开:
“女儿……你为什么……不听话……”
张小双七窍瞬间渗出鲜血!
但她咬紧牙关,死死地拖着王良生,一步步向后退。
恐怖的尖啸让她无比痛苦,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那只鬼物一直在网上,没有下来。
或者……是不能下来?
“小双……别走……留下来陪妈妈……”
那女人头颅的蜘蛛形鬼物继续发出呼唤。
“不!你不是我妈妈!”张小双流着泪,疯狂地摇头,“我妈妈不会让我死!”
她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母亲一个人拉扯她,吃尽了苦头。
母亲总是告诉她,女孩子要强势,要独立,单亲家庭的孩子,更要强势,独立,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习惯了不相信任何人。
但这一次,王良生是仅有的,愿意安慰她,陪同她的人。
尽管她能隐约感觉到这份温柔的易碎,王良生的温柔似乎不那么真实。
但那份被照顾,被保护的感觉,是她除了母亲之外,从未体验过的。
所以,她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这份执念,让她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她拖着王良生,跌跌撞撞地退回了那条布满丝线的信道。
整个洞穴开始剧烈地摇晃,空气中,那些原本有规律颤动的丝线,瞬间变得狂乱起来,像无数条饥渴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朝着两人绞杀而来!
“啊!!!”
张小双尖叫着,凭借着那股来自“母亲声音”的诡异直觉,拉着王良生疯狂地在丝线迷宫中闪躲,穿行。
好几次,锋利的丝线都是擦着她和王良生的头皮和衣角掠过。
她不知道,她之所以能免疫泥塑的记忆剥夺,能感知到丝线的轨迹,是因为她也属于一种“还愿者”。
张小双因为过于缺乏关怀,所有对得到的关怀,产生了一定要还回去的“虔诚”。
无论是对母亲,还是对王良生。
而这个洞穴,只有对“还愿者”,不加阻止。
然而,她的运气终有用尽的时候。
在即将冲出洞口时,一张由数十根丝线交织成的网,彻底封死了他们的去路!
张小双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但当她回头看到王良生那张依旧茫然的脸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狠劲涌了上来。
张小双主动伸手,一把抓向了那一团“丝线”,猛地扯出了一个缺口!
剧烈的疼痛顿时传来,张小双发出一声闷哼,她感觉到自己的右臂象是被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同时切割。
丝线终于发力了,一团被她抓住的丝线猛地崩开,完全切碎了她的右手。
剧痛让张小双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但她还是凭着最后一点意志,用仅剩的左手抓起身旁的王良生,连滚带爬地从这个被她用一只手为代价扯出来的缺口处,冲出了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