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良生的话音刚落,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便瞬间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的共振话语被触发了。
这股力量让王良生的身体在这一刻有了其他的意志,一个完全忠于“死墟”规则的意志。
他的双腿,像被无形提线操控的木偶,机械地,一步一步地,迈向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
“王良生!”张小双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地想去拉他,却被王良生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被一种属于“角色”的,略带歉意的无奈所取代。
他甚至还扯动嘴角,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仿佛在说“没关系,相信我”。
就在王良生被强制拖向洞口的同时,那个从雾气中跟跄冲出的“郑干”,其状态已经恶化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不再是简单的点头,而是象一个被人彻底折断了脖子的公鸡,那颗头颅以颈椎为轴心,正毫无规律地甩动,画圈。
每一次甩动,都能清淅地听到颈椎骨声。
他嘴里已经说不出任何完整的话语,只有浑浊的唾液和血沫从嘴角不断流下。
他似乎也想进入山洞,但那疯狂甩动的头颅严重影响了他的平衡,让他象个喝醉了酒的醉汉,在洞口不远处跌跌撞撞,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执着地朝着洞口挪动。
此时,王良生的身体已经走到了洞口边缘,一只脚即将踏入那片纯粹的黑暗。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些无形的丝线,好象也因为他的靠近而兴奋地颤动起来。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张小双正惊恐地看着他和郑干。
尤其是“郑干”,在又一次摔倒后,他的脖子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清脆“咔嚓”声,头颅与身体彻底分离,象个皮球一样滚落了出去。
他无头的尸体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
张小双捂着嘴,被这诡异又恐怖的画面,吓得不敢再有半点轻举妄动。
而王良生的身体,也在此刻被规则的力量彻底拖入了黑暗之中。
洞内与洞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刺骨的阴冷瞬间袭来,光线被彻底吞噬,伸手不见五指。
但王良生的身体并没有停下,依旧在向前走着。
让王良生意外的是,他并没有象庄图那样,被洞里的丝线割破,弄得身首异处。
相反的是他能“看”到了。
空气中,此刻密布着无数根透明的丝线。
它们并非静止的,而是在有节奏地收缩,舒张,颤动。
王良生的身体,就这样在这些丝线中穿行,每一次迈步,每一次抬手,都精准地避开了那些致命的颤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披复的这位死者,也许上一次也完成了进洞的动作,所以王良生才能象现在这样完好无损地进去。
这是“规则”在保护他,确保他能完成“进去看看”这个行为。
就这样,王良生大约走了二十米。
前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座与人等高的人形泥塑,静静地矗立在信道中央。
它的造型与祠堂里的神象如出一辙,五官模糊,双手环抱。
王良生没有停下脚步,他只能看,根本无法停下脚步。
就在王良生的身体与它擦肩而过的瞬间
嗡——
他的大脑如遭雷击,忽然一片空白!
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侵入了他的记忆。
顾俊那个戴着眼镜,有些唠叼,却总是在第一时间为他提供帮助的朋友
他的脸,在王良生的记忆里迅速变得模糊,象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他们一起吃过的饭,一起讨论过的事,甚至在公寓里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
所有细节都在飞速褪色,最终只剩下“一个朋友”这样单薄的概念。
紧接着,是他的养父母,那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家庭
他们的形象,也开始扭曲,消散。
“不行”
王良生心中警铃大作。
他立刻意识到,这些雕像在掠夺他的“自我意识”,在剥夺他之所以为“王良生”的根基!
怎么办?
有什么办法可以抵挡吗?
他此刻唯一能控制的,就是自己的大脑了,所以,王良生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脑中飞速地背诵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知识。
所有他学习过的知识。
也许,用这些纯粹逻辑的知识,可以稍微对抗一下正在消散的神智?
然而,效果微乎其微。
在经过雕像后,王良生引以为傲的理性与逻辑,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的脚步依旧没有停。
又一个二十米。
第二座一模一样的泥塑,出现在前方。
当王良生的身体再次与泥塑擦肩而过时,第二轮,也是更猛烈的记忆剥离开始了。
这一次,被抹去的是他踏入“死墟”的“因”。
李星杰
那个内向沉默,总是跟在他身后,叫他“哥”的弟弟。
他的脸庞,他寄来的相册,他变成植物人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所有的一切,都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从王良生的记忆深处被连根拔起。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为什么要闯入这个叫“死墟”的地方?
脑中的执念,那股支撑着他所有行动的内核动力,正在迅速瓦解。
他甚至开始想不起来,“诡异场景”、“持牌者”、“披复”这些概念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只模糊地记得,自己似乎要去找一个“洞”,但为什么要找,找了之后要做什么,全都变成了一团无法理解的乱麻。
王良生似乎变成了一个迷路的旅人,忘记了为什么出发,也忘记了自己要去哪儿。
然而,诡异的是,随着记忆的丢失,他的“感官”却在以一种反常的方式被强化。
黑暗的洞穴,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原本只能看到个大概的透明丝线,此刻在他的视野中,也已经变得无比清淅!
它们密密麻麻,纵横交错,象一张笼罩了整个洞穴的巨大蛛网,正在诡异地起伏。
他甚至能“看”到更多的东西了。
洞穴两侧的岩壁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死婴!
它们一个个皮肤青紫,身体浮肿,脐带一头连在干瘪的肚子上,另一头,则是连在墙上,让它们像壁虎一样吸附在墙壁上。
而它们的脑袋,似乎也在随着一个统一的节拍,机械地,无声地“点”着。
密密麻麻的死婴,就这么在黑暗中,整齐划一的,诡异的点着头。
这地狱般的景象,本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瞬间崩溃。
但对于此刻的王良生来说,这些都只是“景象”而已。
他失去了恐惧的能力,也失去了思考这些景象背后含义的能力。
他的身体,依旧在向前。
随后又一座泥塑,出现了。
这座泥塑要大得多,细节也要更加完整。
当王良生走过这第三座雕像时
只是瞬间,王良生是谁?
这个问题立刻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人”。
他变成了一个只剩下本能的躯壳,一个只有“前进”,这唯一一个指令的行尸走肉。
此刻的王良生,根本不理解危险为何物。
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步伐,直直地向前走去。
“来到这里来”
那声音,象是母亲在哄睡摇篮里的婴儿,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温暖。
它穿透了重重黑暗,精准地传入了王良生的耳中。
这个只剩下本能的躯壳,停下了脚步。
他茫然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经过三个雕像后,王良生已经被洗礼干净,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但这个呼唤,却让他有了方向。
他再次迈开脚步,循着那温柔的呼唤,一步步走向洞穴的最深处。
他穿过由无数死婴组成的“墙壁”,穿过了密密麻麻的丝线。
眼前的景象,壑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