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纸窗斜斜地切进“松之间”,在榻榻米上划开一道泾渭分明的明暗交界。
王良生站在房间中央,手中捏着那只银色蝴蝶发卡。
水钻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他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程利民、赵平武和周启的脸。
三人的表情各异——程利民眉头紧锁,赵平武面色铁青,周启则不停地搓着手,眼神躲闪,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发卡是在哪里找到的?”王良生的声音倒是很平静。
赵平武指了指墙角:“就在那儿,榻榻米的接缝处,象是故意丢那儿的一样。”
“故意……”王良生重复这个词,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的确是故意的。”
他转身走到墙边,盯着那幅茶花画。
晨光下,白色的茶花显得愈发娇艳欲滴,层层叠叠的花瓣仿佛要从画布里溢出来。
他凑近细看,几乎要贴到画面上。
“你在看什么?”程利民忍不住问。
王良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指尖在距离画面几毫米的地方缓缓移动,象是在抚摸那些看不见的纹路。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直起身,转过来面对三人。
“昨天晚上,”他说,“张主任敲过你们的门,对吗?”
三人同时一怔。
周启最先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我……我听到敲门声了。但王良生你不是说过,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吗?我就没开。”
“我也是。”程利民点头,“而且那敲门声很急,很乱,不象是正常情况。我以为又是鬼的陷阱。”
赵平武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我倒是起来看了一眼,走廊太黑,什么都看不见。但确实有人影在晃动,不止一个……我不敢开。”
王良生点点头,对他们的回答并不意外。
他走到矮桌前,坐下来,将发卡轻轻放在桌面上。
“都坐吧。”他说,“有些事,是时候说清楚了。”
三人对视一眼,依次坐下,围成一个半圆。
纸灯笼已经熄灭,晨光成为唯一的光源,将每个人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样子。
“从何叙开始。”王良生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淅,“她为什么会死?”
程利民皱眉:“不是因为共振话语误触发,独自去后山查看歌声,然后遇害了吗?”
“表面上是这样。”王良生说,“但仔细想想,其实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何叙的共振话语触发条件有问题。‘你们听到歌声了吗?都没有?我去看看……’——这句话的关键在于‘都没有’。这意味着,当她询问时,在场的其他人必须回答‘没听到’,这个情境才成立。”
“但当时张主任也在场,而且她也听到了歌声。”赵平武接话道,“这个我们已经分析过了。”
“对。”王良生竖起第二根手指,“所以何叙的共振话语其实并没有真正触发。她是自己太恐惧,强行说出了那句话。但问题来了——为什么她会恐惧到失去判断?”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周启。
周启的身体猛地一颤:“你……你看我干什么?”
“何叙很怕你。”王良生看着他的眼睛,“分组时,她强烈拒绝和你一组。张主任说,何叙在大学实习期间曾被部门主管性骚扰过,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而你披复的角色,刚好是个‘好色’的财务。”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程利民的眼睛微微睁大:“你是说……何叙对周启的恐惧,才是她死亡的真正原因?”
“不止如此。”王良生继续道,“还记得何叙在房间里说的话吗?她说墙上的茶花画,花心里全是人脸。但张主任仔细看了,什么都没看到。”
他顿了顿,让这个信息在每个人心中充分消化。
“为什么只有何叙能看到?”王良生自问自答,“因为她已经被‘标记’了。被什么标记?被她的恐惧标记。在这个旅馆里,一旦你对同伴产生强烈的,无法控制的恐惧,就会被鬼盯上。”
王良生说出了惊人的推测。
“鬼会先让你看到只有你能看到的东西——比如画中的人脸。”
周启的脸色变得惨白:“那你的意思……是我害了……”
“我没有说是你杀的她。”王良生平静地打断,“我说的是,她对你的恐惧,成为了鬼杀她的契机。”
他转向程利民和赵平武:“你们想想,何叙从什么时候开始明显不对劲的?是从分组时,她拒绝和周启一组开始。从那一刻起,她的恐惧就已经生根发芽。而后山之行,不过是鬼为她安排好的死亡舞台。”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赵平武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那……张主任呢?”
“张主任的情况更复杂,但也更印证了我的推测。”王良生看向手中的发卡。
他大致说明了一下昨晚的情况。
程利民梳理了一下:“张主任的共振话语触发,让你陪她去厕所。然后里面传来求救的敲门声,你发现身边的张主任是假的,冲进去救了真的张主任,从气窗逃了出来?”
“对。”王良生点头。
“鬼竟然设置了一个双向的陷阱……”赵平武颇为震惊,这太阴险了。
“但你们想过没有,鬼为什么要设置这样一个复杂的陷阱?”王良生提出了一个疑问。
他环视三人:“如果鬼只是单纯想杀张主任,大可以在她独自一人的时候下手。但它没有。”
“它选择了我陪她去的时候,伪装成我的样子站在门外,又在隔间里困住真正的张主任,制造求救信号——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程利民扶了一下眼镜,忽然眼睛一亮:“是为了让张主任……对你产生恐惧?”
“没错。”王良生点点头,“鬼在诱导张主任怀疑我。当她在隔间里听到求救信号,又看到门外‘我’的诡异举动时,她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恐惧。恐惧门外的我可能是鬼,恐惧自己可能被困死在里面。而这种恐惧,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足以成为鬼的食粮。”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一些:“我救她出来之后,她看我的眼神变了。虽然她嘴上说着谢谢,但身体在抗拒,在保持距离。她已经开始害怕我了——害怕这个刚刚救了她的人。而一旦恐惧的种子种下,鬼的侵蚀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