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挂着一幅茶花画。
在昏暗中能看到大致的轮廓。
但她忽然觉得,画里的花朵……是不是比白天更清淅了?
那些白色的茶花,在黑暗中也隐约可见,一朵朵,一簇簇,层层叠叠。
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
然后,她看到了一朵花,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风的吹拂,也不是光影的错觉。
是真的动了——花瓣微微收拢,又缓缓展开,象在呼吸。
张雅君屏住呼吸,慢慢后退,一直退到门边。
她的手摸到门闩,却不敢拉开。
门外是什么?是安全的走廊,还是另一个陷阱?
她想叫王良生,想叫其他队友,但想起厕所里发生的事情,想起那个假扮王良生的东西……她还能相信谁?
房间里越来越冷。
张雅君抱紧手臂,发现自己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了白雾。
现在的季节,即便温泉旅馆在山里,也不该这么冷。
她看向窗户,纸窗紧闭,但窗外似乎有影子在晃动。
不是树影,而是更细长的影子,一个接一个地掠过,象有很多人在外面行走。
可现在是深夜,后院里怎么会有人?
张雅君慢慢挪到窗边,鼓起勇气,用手指在纸窗上戳了一个小洞,凑过去看。
后院空荡荡的,枯山水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
没有人影,没有声音,一切正常。
她忽然想起何叙失踪前说的话:“这幅画里的茶花花心,全是人脸……”
当时张雅君看不到,以为何叙是吓坏了出现的幻觉。
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也许何叙看到的才是真的。
也许这个旅馆的诅咒,就是让人逐渐看到那些不该看到的东西,直到彻底被它吞噬。
张雅君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发卡。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忽然发现发卡的内侧似乎刻着什么字。
她凑近灯笼,借着微光仔细辨认。
是两个小小的汉字,刻得很深,象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
救我。
张雅君的呼吸停止了。
这两个字是何叙刻的吗?
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不直接求救?如果她已经死了……
那这个发卡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翻腾,但张雅君找不到任何答案。
她只觉得越来越冷,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在持续下降。
她看向纸灯笼,里面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极其微弱,随时可能熄灭。
张雅君咬紧牙关,决定就在门边坐到天亮。
她不敢睡,也不敢动,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天亮了就好了,天亮了就安全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张雅君开始听到声音。
很轻很轻的声音,从墙壁里传来。
不是敲击声,而是……摩擦声。
象是指甲在木头上轻轻刮擦,又象是花瓣相互摩擦的窸窣声。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幅茶花画的方向。
张雅君死死盯着那面墙。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到画上的白色茶花似乎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淅。
那些花朵从平面的画中凸现出来,有了立体感,有了厚度,有了……生命。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在最大的一朵茶花的花心处,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很年轻的女性的眼睛,瞳孔很大,眼神空洞。
张雅君认得这双眼睛。
这是何叙的眼睛。
她想尖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想逃跑,但身体像被钉在原地。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双眼睛从花心里浮现,然后是鼻子,嘴巴,整张脸……
何叙的脸,完整地呈现在茶花的花心处,正对着她,面无表情。
“张姐……”一个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诡异得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为什么不陪我……”
张雅君拼命摇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她喃喃地说,但自己也不知道在为什么道歉。
“后山好冷……”何叙的声音继续着,但那张脸开始变化。
皮肤变得苍白,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下不是血肉,而是层层叠叠的花瓣,“茶花……好多茶花……它们在吃我……”
“不……不……”张雅君捂住耳朵,但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
“张姐,你来陪我好不好……”何叙的脸从画中探了出来,然后是脖子,肩膀……她整个人正在从画里爬出来,但她的身体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无数血肉花瓣,惨白枝条纠缠构成的,开满花朵的诡异躯体。
“不!!!”张雅君终于尖叫出声。
她猛地拉开门闩,冲出了房间。
走廊里一片漆黑,所有纸灯笼都熄灭了。
她赤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拼命向前跑。
要去哪里?她不知道。
只要能离开那个房间,离开那个东西……
她跑到王良生的“竹之间”门口,疯狂地敲门:“王良生!开门!救救我!”
没有回应。
她转头看向程利民的房间,赵平武的房间,周启的房间……她一个一个地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地敲,声嘶力竭地喊。
但没有一扇门打开。
整个旅馆死一般寂静,仿佛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和身后那个正在从画里爬出来的东西。
张雅君终于崩溃了。
她瘫坐在走廊中央,抱着头,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慢慢靠近。
————
次日清晨,王良生被敲门声惊醒。
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通过纸窗照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敲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程利民焦急的声音:“王良生,醒醒!出事了!”
王良生立刻起身,拉开门。
门外站着程利民、赵平武和周启,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张主任不见了。”程利民直接说。
王良生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赵平武说,“我们去她房间敲门,没人应。门没锁,我们进去看了,里面没人,被褥整齐,象是根本没人睡过。”
王良生立刻跟大家一起走向张雅君的房间。
房间内非常整洁,张雅君也确实不在。
“我们只找到了这个……”赵平武掏出了一个东西。
王良生一看。
是一个蝴蝶发卡。银色的,上面镶着水钻,还算精致。
这不是张雅君的东西。张雅君的头发总是盘得一丝不苟,用深色的发夹固定,不会用这种年轻女孩喜欢的亮晶晶的发饰。
“这是何叙的发卡。”程利民说,“我昨天还看她戴着。”
果然啊……
王良生从赵平武的手里拿走了发卡。
她还是没有完全的相信我……
和何叙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个旅馆的诅咒,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吞噬他们。
而距离他们必须存活的三日期限,才过去了一天。
王良生抬起头,看向墙上那幅茶花画。
在晨光中,画上的茶花洁白如雪,层层叠叠,开得绚烂而诡异。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
那些茶花,正在看着他们。
每一朵。
不过。
王良生也终于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这只鬼杀人的逻辑……
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