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照你的意思……何叙现在可能已经……”程利民岔开了话题。
“我不知道。”王良生诚实地说,“但如果我们现在去找她,很可能也会陷入同样的危险。”
“而且别忘了,我们是来度假的公司职员。六个同事一起进山,少了一个,其他人却表现得毫不着急……这不符合人设。但如果我们表现得太过焦急,四处查找,又会显得异常。”
他顿了顿,看向张雅君:“张主任,你作为领导,现在最合理的表现应该是什么?”
张雅君愣住了。
她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披复的角色——一个带着下属来庆功的情绪化领导。
如果团队里最年轻的实习生突然失踪,她会怎么做?
“我会……先打电话报警?”张雅君不确定地说,“但这里可能没信号。然后我会让其他人去找,同时联系旅馆方面帮忙。”
“打电话。”王良生立刻说,“试试看。”
张雅君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手机——这是进入场景时自带的道具。
她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
信号栏:无服务。
“打不通。”她摇头。
“那就找旅馆帮忙。”王良生说,“但要注意分寸。我们是来度假的,不是来查案的。过度关注一个‘可能只是贪玩跑远’的实习生,会引起怀疑。”
“所以你的建议是……”赵平武看着他。
“按计划去吃晚餐。”王良生说,“在晚餐时,‘自然’地向老板娘提起何叙还没回来,表达适当的担忧,然后请她帮忙查找。这样既符合人设,又能借旅馆员工的力量去探查。”
程利民苦笑:“让那些一个个眼睛看上去完全不对劲的员工去找何叙?你确定这是帮忙?”
“但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王良生平静地说,“如果我们自己大规模搜寻,第一,可能触发更多危险;第二,可能会发现一些我们目前还无法应对的东西;第三,会暴露我们知道‘这里有异常’这个事实。”
他环视众人:“我们现在披复的身份,应该是一群对旅馆诡异一无所知的普通游客。这是我们的保护色。一旦这层面具被撕破,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这番话有理有据,连最想去找何叙的程利民也沉默了。
“那就这么办。”张雅君最终拍板,“快到时间了,我们该去餐厅了。记住,我们是来庆功度假的同事,何叙只是个冒失的实习生,可能跑去哪里玩了——至少表面要这么认为。”
五人调整好表情,走出房间。
途中经过何叙的“梅之间”,门紧闭着,里面一片漆黑。
程利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被赵平武用骼膊肘轻轻碰了一下。
餐厅在主建筑的另一侧,是一个宽敞的和室,中间摆着一张长矮桌,桌边放着六个坐垫——现在空出了一个。
美雪老板娘已经在桌边等侯,看到他们只有五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哎呀,还有一位客人呢?”
张雅君立刻进入角色,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领导对下属的无奈和关切:“小何那孩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们回来没见到她,可能去附近散步了吧。这丫头就是冒失,等会儿回来非得说说她。”
王良生暗中观察美雪的反应。
老板娘的笑容不变,眼神里也没有任何异样:“原来如此。年轻人都爱玩,后山的风景确实不错。需要我让人去找找吗?”
“那麻烦您了。”张雅君顺势说,“等菜上齐了她还没回来,就麻烦您帮忙找找。真是的,太不懂事了。”
美雪微微鞠躬:“好的。那么各位先请坐,晚餐马上就来。”
五人依言坐下。
王良生刻意选了张雅君旁边的位置——狗腿子职员就该紧挨着领导坐。
美雪离开后,餐厅里暂时只剩他们五人。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努力维持表情。
赵平武的手指在桌下不安地敲击膝盖;程利民时不时扶一下眼镜;周启则不停看向餐厅入口,象是在期待何叙突然出现。
张雅君端起桌上的茶杯,不是迎宾茶,只是普通的麦茶,她喝了一口,低声说:“都自然点。我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开追悼会的。”
这话虽然冷酷,但却是事实。
王良生端起自己的茶杯,也喝了一口。
麦茶温热,带着淡淡的焦香,味道正常。
他仔细观察杯底,干干净净,没有人脸。
看来只有迎宾茶有问题。
也对,要在这地方呆至少三天时间,如果连维持生存的基本饮食都要处处防备,那也太过犹不及了。
几分钟后,餐厅的门被拉开。
但不是美雪,而是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他正是王良生和周启之前在厨房看到的那个厨师。
他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上面放着五个盖着木盖的碗。
厨师的眼睛依然诡异,眼白过多,瞳孔细小。
他放下托盘,将碗逐一端到每个人面前。
碗盖着盖子,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放完碗后,厨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鞠躬,然后退出了餐厅。
“这是什么?”程利民小声问。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赵平武说着,率先掀开了自己面前的碗盖。
一股热气混合着复杂的香味飘散出来。
一小碗白米饭,几片腌箩卜,一块烤鱼,还有一碗味噌汤。
看起来很正常。
其他人也陆续掀开碗盖。
内容都一样——白饭、腌菜、烤鱼、味噌汤。
标准得象是从什么“日式定食模板”里复制出来的。
“吃吧。”张雅君拿起筷子,“别让人看出异常。”
五人开始用餐。
王良生夹起一块烤鱼,放进嘴里。
鱼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皮微焦,内里鲜嫩,调味也很正宗。
但他嚼着嚼着,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鱼肉的纹理……太细腻了。
细腻得不象是自然鱼类的肌肉纤维……
他停下咀嚼,用筷子小心地拨开鱼块,仔细观察断面。
在灯光下,鱼肉的肌理呈现出一种极其规则的,完美的并行条纹!
王良生抬起头,看向其他人。
赵平武已经快把鱼吃完了,程利民小口小口地吃着,周启则专攻白米饭,几乎没碰鱼。
张雅君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
“怎么,小王,不合胃口?”周启注意到王良生的停顿,问道。
这话问得很自然,符合“同事间闲聊”的氛围。
但王良生听出了一丝试探。
周启也在观察大家的反应。
“没有,很好吃。”王良生微笑,又夹起一块鱼肉,“只是觉得这鱼烤得真不错,想慢慢品味。”
他继续吃,但这次更加仔细地感受鱼肉的口感。
这种口感……的确不象任何一种他吃过的鱼。
王良生的目光落在味噌汤上。
汤色是正常的深褐色,里面飘着几片海带和豆腐丁。
他舀起一勺,吹凉,喝下。
但汤里似乎有一丝极其轻微的,不该存在的甜味。
象是某种花香。
是茶花的香味。
王良生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喝汤,同时观察碗底。
汤碗是白瓷的,碗底光洁。
但当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光,将碗放回桌上时,眼角馀光瞥见碗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立刻重新端起碗,装作要喝最后几滴的样子,将碗倾斜到合适的角度。
在碗底与桌面接触的边缘,光线折射出一个极浅的图案轮廓。
那是一张脸。
非常模糊,几乎看不见,只有在特定角度和光线下才能察觉。
但确实存在。
王良生放下碗,脸上笑容不变:“汤也很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