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叙消失在茶花林的同时,张雅君已经冲回旅馆主建筑,她的喊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所有人都集合!何叙出事了!”
最先赶来的是程利民和赵平武,两人正从温泉区方向跑回来,脸上都带着未褪的惊悸。
“怎么回事?”赵平武粗声问,手背上的疤痕在走廊灯光下格外明显。
“何叙的共振话语触发了,”张雅君语速飞快,“她听到歌声,去了后山。”
话音未落,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王良生和周启也赶到了。
“我们刚才听到了惨叫声,”周启说,“是何叙吗?”
“是。”张雅君快速将情况说了一遍——从何叙房间墙上的茶花画,到突然出现的歌声,再到何叙说出共振话语后翻窗离开。
“她现在一个人在后山?”程利民推了推眼镜,脸色难看,“太危险了,我们必须立刻去找她,虽然她必须独自‘查看’,但我们可以在她完成‘查看’后立即接应——”
“不。”王良生突然打断。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左眼眼角的泪痣在阴影中格外清淅。
“我们先回房间谈。”他声音平稳,“这里不合适。”
五分钟后,所有人集中在张雅君的“松之间”。
纸拉门紧闭,纸灯笼里的烛火将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王良生,你刚才说‘不’是什么意思?”赵平武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焦躁,“何叙是我们的队友,就算她必须独自完成共振,我们也该在附近接应,这是惯例!”
“我同意这种惯例,”王良生点头,“但这次情况不同。”
他环视众人:“首先,何叙的共振话语是‘你们听到歌声了吗?都没有?我去看看……’,这句话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程利民皱眉:“听到歌声,然后对在场的人说出这句话。”
“对,”王良生说,“但这句话里有一个关键细节——‘都没有?’。这意味着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张雅君的眼睛微微睁大:“意味着……她在问的时候,在场的其他人应该回答‘没有听到’。只有这样,‘都没有?’这个反问才成立。”
“正确。”王良生走到房间中央,跪坐下来,姿态依然笔挺,“也就是说,何叙的共振话语要在一种特定情境下触发:她听到了歌声,但身边的其他人表示没听到,这时她才会说出‘你们听到歌声了吗?都没有?我去看看……’。”
“但刚才张主任说,”王良生看向张雅君,“何叙是在房间里,只有你们两个的时候触发的?”
张雅君点头:“对,只有我们俩。”
这一下,不用王良生再继续说下去了。
破绽实在太多。
除了何叙外,只有张雅君一个人在屋子里,先不说张雅君也听到了歌声,就连“你们”这种情境都无法形成。
张雅君也愣住了。
几秒后,她缓缓说:“我当时……的确也听到了歌声。”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纸灯笼里的烛火“噼啪”轻响,爆出一朵火星。
“所以……”周启的声音有些发干,“何叙的共振话语,其实并没有触发?她是……自己吓自己,在错误的情境下说出了那些话?”
“恩。”王良生说,“但这还不是全部。”
王良生转向张雅君:“张主任,您还记得何叙当时的具体表现吗?从看到墙上的茶花画开始,到听到歌声,再到说出共振话语——她的每个反应,每个细节,请尽量回忆。”
张雅君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我们进房间后,何叙先是被墙上的茶花画吓到了,她说画里的茶花花心全是人脸……但我仔细看了,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就变得非常紧张,不停地说不敢睡在这里。我告诉她必须睡,这是规则。”
“就在这时,歌声出现了。”张雅君睁开眼睛,“那歌声……确实是从后山传来的,很诡异的日式小调。我和何叙都听到了。”
“然后何叙就开始发抖,眼泪掉下来。她看着我,嘴唇哆嗦,过了好几秒才说出共振话语。”
张雅君顿了顿,补充道:“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怪。不象是平时说话,也不象完全被共振控制的那种突兀。更象是……强迫自己说出来的。”
程利民猛地抬头:“强迫自己?”
“对,”张雅君点头,“因为她知道共振话语迟早会来,她知道必须说。”
“而当歌声出现时,她可能太恐惧了,所以不管情境对不对,就强行说了出来——她以为这就是触发了。”
王良生眼睛一亮。
为什么张雅君看到的画是正常的,何叙看到的画,里面的花心就是人脸呢?
难道说何叙早就被盯上了?
什么时候?
茶?
因为给何叙倒的茶最少?所以她最先被盯上?
不……
虽然倒的茶最少,但她不一定是喝得最少的人。
如果仅仅只依靠倒茶的量来暗示死亡的顺序,这也太浅薄了……
那么,为什么只有何叙能看到异常的画?
与其这样思考,不如换个方向想一想,六个人里,谁之前有过奇怪的举动?
他抬起头,看向张雅君:“张主任,何叙之前为什么那么排斥和周启一组?”
不仅王良生,其他人也很好奇,当时张雅君安排分组行动的时候,何叙的态度明显不对。
张雅君闻言抿了抿嘴唇,似乎在尤豫。
“请告诉我们实情,”王良生的语气温和,“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安全。”
张雅君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何叙……在大学实习期间,曾经被部门主管性骚扰过。事情后来被压下去了,但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这次周启披复的角色是个‘好色’的财务,何叙看到他就……就控制不住地恐惧。”
周启的表情有些尴尬:“我、我只是……”
“我们都知道,”赵平武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何叙因为心理阴影,不想和周启一组,这我能理解。但这和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
王良生的视线一一扫过大家。
“我倒是有些猜想,但……不能直接告诉在场的各位。”
“你这人,”赵平武看向王良生,“我们都一起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不互相帮衬?”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多多少少也有这意思。
王良生摇摇头:“有些事情,我不讲出来,反而是对所有人更好。”
“为什么?”赵平武不解地看着他。
“小王,”张雅君也很是不理解,“有什么情况不能当面对所有人说?”
王良生沉吟片刻,看向大家:“当我提醒各位,你已经很久没有眨眼之后,各位会不自觉地,忍不住地关注自己眨眼的情况,这样反而会导致自己在短时间内快速眨眼多次。”
“而我的发现……或者说猜测,和眨眼……差不多。”
众人哑然,王良生说的这些,他们虽然还是困惑居多,但也没再多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