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菜心色泽嫩黄,形态完整,仿佛只是用开水烫了一下。
“这……这是?”孙师傅离得近,看得清楚,满脸疑惑。
开水白菜?这也算菜?
刘掌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就这?
苏小小不解释,拿起准备好的小汤碗和汤勺,给主位的刘掌柜先盛了一小碗,然后是钱掌柜、孙师傅……依次分下去。
孙师傅将信将疑地端起碗,先闻了闻,眉头微皱——香气太淡了。
他小心地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
下一刻,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看似清寡的汤水一入口,一股难以形容的、层次丰富的极致鲜味,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汹涌暗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
鲜、醇、甘、润……各种美好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却又无比和谐清澈,丝毫没有浓汤的油腻和厚重感。
紧接着,他用筷子夹起那看似平凡的白菜心,轻轻一抿,软烂清甜,吸饱了汤汁的精华,鲜味再次升华!
“这……这汤!”
孙师傅端着碗的手都有些抖,满脸的不可置信,“如何能这般清,又这般鲜?这是什么汤底?”
其他人也陆续尝到了,雅间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和议论。
“奇了!老夫从未尝过如此清澈又鲜美的汤!”
“这白菜……绝了!看似无味,实则包罗万象!”
刘掌柜脸色变了变,强撑着笑也尝了一口,心里直接震麻了——
他醉仙楼的高汤也算拿手好戏,跟这盅“开水”比起来,简直又浑又腻,差着十万八千里。
苏小小微微一笑,开始上第二道菜:“芙蓉鱼片。”
洁白的鱼片跟花瓣似的铺在碧绿的豆苗上,淋着亮晶晶的薄芡,瞅着就清爽招人喜欢。
鱼片入口嫩乎乎的,几乎不用嚼就化了,豆苗的清香混着火腿香菇芡汁的咸鲜,把鱼肉的嫩味儿衬得一绝,又是一道靠“鲜”和“嫩”出圈的清爽菜。
紧跟着登场的是“豆腐酿肉”。
方方正正的小豆腐块,淋着酱色的菌菇芡汁,用筷子轻轻一夹开,里头塞满了喷香的肉馅儿,豆腐的嫩、肉馅的鲜、酱汁的醇,仨味儿凑一块儿绝了,口感贼丰富,吃着老香了。
最后,苏小小拎出个小巧的竹编食盒,一打开,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蜜汁肉脯红亮亮油滋滋的,香味儿瞬间飘满整个屋子。
她把肉脯分装进小碟子,挨个递过去。
肉脯的焦香混着蜜甜味儿,一下就勾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跟前面几道清淡菜不一样,这味儿霸道得很。
放嘴里一尝,先是焦脆香甜的外皮,接着是咸香有嚼劲的肉感,最后还有点淡淡的果酸解腻,吃了一片就想再来一片,根本停不下来。
四道菜上完,雅间里突然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波味觉暴击里没缓过神。
醉仙楼的菜是好,规规矩矩功底扎实,是大家吃惯了的酒楼味。
可苏记这四道菜,简直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极致的清鲜,巧妙的搭配,独一份的调味,还有那种朴实里藏着的精巧、带着家的温暖和创意的感觉,是酒楼菜里压根吃不到的。
刘掌柜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精心准备的这场宴,本来想给苏小小来个下马威,结果反倒成了苏记的宣传现场,衬得自家菜又死板又没新意。
“苏娘子……”孙师傅放下筷子,表情贼复杂,有佩服,有好奇,还有点被打脸的尴尬。
“老朽斗胆问一句,这‘开水白菜’的底汤,到底咋熬的?还有这肉脯的调味,跟平常的蜜汁味不一样啊……”
苏小小谦虚一笑:“孙师傅过奖了。底汤就是用了点鸡鸭火腿干贝,慢慢撇干净浮油罢了。肉脯里加了点自酿的果醋,解腻增香而已,都是些小聪明,上不了台面。”
小聪明?这哪儿是小聪明!
众人心知肚明,这是真本事,更是巧心思!
钱掌柜干咳一声,赶紧打圆场:“苏娘子太谦虚了。今儿真是让我等开了眼,苏记果然名不虚传!”
他扭头看向刘掌柜,“刘掌柜,您说是不是?”
刘掌柜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苏娘子手艺真好。”
心里憋屈得要死,却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片子,邪门得很!
一直安安静静蹲在角落的谢无戈,这时慢悠悠站起来,走到苏小小身边,冲众人拱了拱手:“诸位掌柜、师傅,我家主子手艺一般,多谢各位赏脸品鉴。时间不早了,店里还有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说完,他给苏小小使了个眼色。
苏小小立马会意,把带来的装着酱料小食的伴手礼食盒递给刘掌柜的伙计:“一点自家做的酱料小食,不成敬意,麻烦刘掌柜和各位前辈尝尝鲜。”
然后,在众人各种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苏小小和谢无戈拎着空了一大半的食盒,溜溜达达走出了“松涛阁”。
门“砰”地关上,把里面的沉寂和即将炸开的议论都挡在了后头。
走下楼梯,穿过醉仙楼金碧辉煌的大堂,踏出那扇朱漆大门,午后的阳光亮得有点晃眼。
苏小小猛吸一口外头的新鲜空气,感觉胸口那股憋着的气一下全吐出来了。
“怎么样,军师?没给你丢脸吧?”她侧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瞅着谢无戈。
谢无戈看着她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脸蛋,阳光下,那双眼睛比醉仙楼里任何一盏灯都亮。
他眼里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声音低沉又清淅:“甚好。凯旋。”
就俩字,让苏小小的心瞬间泡进了热蜜糖里,甜滋滋的快要溢出来。
而醉仙楼三楼“松涛阁”里,刘掌柜盯着桌上几乎被吃光的四道苏记菜,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精心策划的“品鲜小宴”,彻底成了苏记的垫脚石。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