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酱和肉酱的成功,让苏小小的小金库又鼓胀了一圈。
她把赚来的钱仔细清点,一部分留着周转,一部分换成更小的银角子和铜钱,方便日常使用。
还特意去银楼,给林氏和谢小妹各打了一支素银簪子,给谢无戈换了根更趁手、打磨光滑的硬木拐杖。
至于罗辰……
苏小小想了想,给他那柄总擦得锃亮的佩刀,配了个结实耐用的新刀鞘,用的还是上好的牛皮。
罗辰接过新刀鞘时,愣了好一会儿,手指摩挲着皮子上的纹路,半晌,才低声道:“多谢,苏娘子。”
语气虽硬,但眼底的波动却没逃过苏小小的眼睛。
嘿,这位铁血都尉,其实也挺好哄的嘛。
日子流水般过着,转眼快到端午。
街面上开始出现卖菖蒲、艾草的小贩,空气里仿佛也隐约飘起了粽叶的清香。
苏小小琢磨着,“苏记”也该应应景。
粽子对她来说不算难事。前世吃过也包过不少花样。
但考虑到成本和本地口味,她决定主推两款:经典的蛋黄鲜肉粽,和清爽的蜜枣豆沙粽。
糯米要提前泡发,粽叶和马莲草要煮软洗净。
咸粽的猪肉用酱油、糖、香料粉腌制入味,蛋黄选红心流油的。甜粽的豆沙要炒得细腻,蜜枣也得挑肉厚香甜的。
包粽子是个手艺活,也是个费人力的活。苏小小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她把林氏和谢小妹都叫到后院,又临时从常来帮工的妇人里请了两个手巧的,一起开工。
小小的后院顿时热闹起来。
林氏负责清洗粽叶,谢小妹和另一个小丫头学着淘米,苏小小则带着另外一位手脚麻利的妇人张婶,负责调馅料和包粽子。
“这叶子要这样卷,成一个漏斗状,底下先放点米,再放肉和蛋黄,上面再盖米,压紧实……对,然后这么一盖,缠紧马莲草,好了!”
苏小小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张婶学得快,包出来的粽子有棱有角,十分标致。
谢小妹起初包得歪歪扭扭,要么漏米,要么捆不紧,急得鼻尖冒汗。
苏小小也不恼,手柄手地教。慢慢的,小姑娘也包得象模象样了,举着自己第一个成功的粽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前头店里,罗辰依旧恪尽职守地“镇场子”。
只是偶尔眼神会往后院瞟一下,看到那一大盆泡着的糯米和堆积如山的粽叶,紧绷的脸上似乎也掠过一丝好奇——
军营里过节,可没这么细致的讲究。
谢无戈也在后院,不过是在槐树下他的“专用区”练习。
如今他已能抛开拐杖,独立站立相当长一段时间,并尝试着缓慢地、像婴孩学步般迈出一小步。
汗水常常浸透他的衣衫,但他眼神里的专注和坚定,却一日胜过一日。
此刻,他停下练习,擦了把汗,目光落在那边热火朝天的“包粽子流水线”上。
看着苏小小系着围裙,手上动作飞快,嘴里还不忘指点旁人,脸颊因忙碌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神明亮有神。
阳光通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跳跃的光点。
他看得出神,连苏小小什么时候端着一小碗刚调好的蜜豆沙走过来都没察觉。
“军师,尝尝甜度够不够?”苏小小用小木勺舀了一点递到他嘴边。
谢无戈回过神来,下意识张口含住。细腻的豆沙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在口中化开。
“如何?”苏小小期待地问。
“……尚可。”谢无戈咽下豆沙,顿了顿,补充道,“甜而不腻。”
苏小小满意地点头:“那就好。对了,你喜欢咸的还是甜的?到时候给你留几个。”
谢无戈看着她被晒得微红、还沾了点糯米粉的脸颊,忽然觉得这市井的、充满食物香气的忙碌,一点也不叫人讨厌。
他移开目光,望向那堆翠绿的粽叶,声音轻了些:“皆可。”
苏小小早就习惯了他这种风轻云淡的样子,笑道:“那就都尝尝!”说完又风风火火地回去继续包粽子了。
第一批粽子煮好,已是傍晚。
巨大的铁锅里,粽叶的清香混合着糯米肉蛋的咸香、豆沙的甜香,一股脑地飘散出来,霸道地宣告着节日的临近。
“来来来,都尝尝!”她把粽子切成小块,分给众人。
来帮忙的张婶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香,太香了!肉炖得烂烂的,米糯糯的,蛋黄还流油,绝了!”
林氏尝了口甜粽,连连点头:“这个好!豆沙细腻,蜜枣也甜,一点不齁人!”
谢小妹更夸张,一手抓着咸粽,一手抓着甜粽,左右开弓,吃得满嘴都是油光,腮帮子鼓鼓的,活象只小仓鼠。
罗辰三两口解决完一个粽子,只觉得邪门,这女人的手艺,真绝了。
他开始担忧,等回归了军营,自己那被养刁了的胃口还能适应得了那种“猪食”吗?
要不,偷学个一招半式?
他回忆着苏小小她们手指翻飞就裹出个棱角分明的粽子——不就是折叶子、填米、捆绳子吗?
看着也没多难。
等夜里打烊,后院只剩他守着,灶台上还剩些没用完的粽叶和糯米。
罗辰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便撸起袖子,学着苏小小的样子拿起一片粽叶。
他记得是要卷成漏斗状,可笨手笨脚地折了半天,不是叶子歪了,就是底漏了。
好不容易捏出个勉强的型状,往里填糯米时,米粒子像长了脚,顺着缝隙往下掉,洒了一灶台。
罗辰皱着眉,把漏出来的米捡回去,又狠狠往里塞了一大团,想着这样总不会漏了。
结果包的时候,叶子根本合不上,他干脆蛮力一扯,“嘶啦”一声,粽叶直接裂成了两半,糯米撒了他一袖子。
“啧。”他低咒一声,不死心地换了片叶子重来。
这次倒是没漏米,可缠马莲草的时候,他把绳子拽得死紧,粽叶被勒得变了形,活脱脱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团子,跟苏小小包的标致模样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罗辰盯着手里的“残次品”,正琢磨着哪里出了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他猛地回头,只见苏小小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碗刚晾好的凉茶。
月光落在她弯弯的眉眼里,满是揶揄:“罗大哥,这是……在跟粽子较劲呢?”
罗辰的耳根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地想把那丑粽子藏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把灶台的糯米盆碰翻。
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憋出一句:“闲着没事,练练手。”
苏小小强忍着笑走过来,拿起他包的那个小团子,捏了捏:“你这粽子啊,米填太满,绳子又勒太紧,可不就成这模样了?”
她说着,拿起一片粽叶,“来,我再教你一遍,这次可得看好了。”
罗辰看着她指尖灵活地翻飞,耳尖的红,半天都没褪下去。
第二天一早,苏记食肆门口就挂出了个新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端午粽礼,咸甜双味,零买订制,欢迎惠顾!
消息一传开,老主顾们闻风而来。
码头的工人买两个当晌午饭,吃得满嘴流油。街坊邻居订一串,拎回家给孩子解馋。
就连之前来过的陈府旁支,都派了下人来,一下子订了五十个,说是过节当礼送。
苏小小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笑开了花,这应节的吃食,虽说卖的时间短,可赚得多,人气也旺!
好些城东的客人,居然专门跑过来买粽子,买完还不忘问一句:“老板娘,下次过节还卖好吃的吗?”
晚上打烊后,苏小小坐在灯下盘帐,看着帐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摸着下巴,在草纸上写写画画:
中秋月饼、重阳糕、元宵汤圆……一个个节令小吃,被她列得清清楚楚。
“以后啊,每个节日都搞点新花样,保准苏记的生意越来越火!”她攥着拳头,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谢无戈坐看着她,清冷的眸低温柔,低笑一声。
真象只偷到了糖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