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谢保田和二婶王氏灰溜溜地回去后,没敢再来店里闹。
怕那两尊煞神,也丢不起这个人。
可见这“苏计”食肆一天比一天红火,十里八乡都在议论这事,有羡慕的嫉妒的嘲讽的,一家人见着吃不着还被背后蛐蛐,窝火又不甘。
过了几日,村里人就瞧见谢保田拎着一篮鸡蛋去了族里一趟,回来时脸上挂着笑。
半刻钟后就捏着张纸,喊了个半大孩子给在店里搭把手的林氏捎信,说族里有要事商议,让她务必带着儿子儿媳回村一趟。
林氏是个传统妇人,一听“族里”、“商议”,就有些慌神。
苏小小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准没好事,但不去反而落人口实。“娘,别怕,咱们去。我陪您和谢无戈回去。”
苏小小安抚道,又转头对正在后院练步的谢无戈说,“军师,看来得回去一趟了。”
谢无戈停下脚步,拄着拐棍,面色平静:“意料之中。且去看看他们有何新说辞。”
日头稍落,苏小小便早早关了店门,三人搭着的驴车回去。
一到村口,就感觉气氛不对。不少村民看到他们,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到了谢家老宅,院子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除了谢保田、王氏、谢富贵,还有村里两位年纪大、平时不太管事的族老,以及……赵四叔?
赵四叔脸色有些尴尬,蹲在角落闷头抽烟。
见他们进来,谢保田清了清嗓子,摆出族中长辈的架势:“无戈媳妇来了,坐。今天请两位叔公来,是想商量一下你家这生意的事。”
王氏抢着开口,这次却不象以前那般泼辣,反而带着“苦口婆心”:“小小啊,你别怪二婶多嘴。你如今在城里开了店,发了财,是好事。可咱们乡下人讲究个不忘本。”
“你看,你做生意用的猪肉,是赵四叔家的吧?这腊肉熏制,是不是也用了咱们村里的柴火、地方?还有,你店里的伙计,听说也有村里孩子去帮过忙?”
她顿了顿,观察着苏小小的脸色:“咱们也不是要分你的钱。”
“就是觉得,你这生意既然用了村里头的东西,得了乡亲们的便利,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让村里人都沾沾光?”
一位族老捻着稀稀拉拉的胡子,慢悠悠帮腔:“是啊,无戈媳妇。独木不成林。你生意做大了,拉扯一把乡里乡亲,也是积德。”
“保田他们商量了个法子,你看行不行:让富贵去你店里学个手艺,将来也能自立门户。另外,村里有几户实在困难的人家,你看能不能每月从店里收成中,拿出一点,算是……嗯,帮扶?”
另一个族老补充:“也不白要你的。保田说了,可以算我们族里的一份股,以后村里谁要是去你店里捣乱,或者食材上有什么难处,族里也好出面帮你说道说道。”
高啊!苏小小差点气笑了。
这回不直接抢了,改成“道德绑架”加“利益捆绑”了!
打着“不忘本”、“帮扶乡亲”、“族里入股”的旗号,既想塞人,又想分钱,还显得他们深明大义!
林氏听得手足无措,脸色发白,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
赵四叔抬起头,嗫嚅着想说什么:“那个……小小啊,我家的猪……”
苏小小抬手止住他,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容,目光扫过谢保田和王氏,又看向两位族老,声音清淅平和:
“大伯,二婶,两位叔公,你们说得在理。做生意,是不能忘本。”
谢保田和王氏对视一眼,以为她服软了,脸上露出喜色。
苏小小话锋一转:“不过,这‘本’怎么算,咱们得掰扯清楚。赵四叔,”
她看向赵四叔,“我买您家的猪,是不是市价结算,有时还略高一些?钱货两清,可有拖欠?”
赵四叔连忙点头:“没有没有!小小给的价钱公道,现钱结算,从不拖欠!”
“那柴火地方,”苏小小又看向王氏,“二婶,我家那破院子熏腊肉,用的柴火是自己捡的,地方是自己家的,好象没占村里公家一分便宜吧?”
“至于村里孩子帮忙,我是付了工钱的,童叟无欺,这事好多人家都知道。”
她条理分明,把对方所谓的“利用资源”一一驳了回去。
“至于帮扶乡亲,”苏小小语气诚恳,“我苏小小不是小气的人。谁家真有难处,开口了,我能帮一定帮。”
“前些日子村东头李奶奶生病,我让刀疤脸送过钱,西头孙家孩子上学缺笔墨,我也让小妹送过。这些事,我没张扬,但想必也有人知道。”
她顿了顿,看向两位族老:“但帮是情分,不是本分。更不能用族里入股的名义,变成一笔糊涂帐。我的店,每一文钱都是我自己起早贪黑、担惊受怕挣来的,和谢家、和族里,都没有关系。”
“富贵哥想学手艺,我欢迎,但得从学徒做起,守店里的规矩,和其他伙计一样。要是吃不了苦,或者手脚不干净,我也照样辞退。至于每月从店里拿钱帮扶……”
她笑了笑,目光锐利起来:“不如这样,两位叔公,你们列个村里真正困难、需要帮扶的名单,每户每月大概需要多少。这笔钱,我可以单独出,不走店里的帐,但每一笔去向,我得知道,也请两位叔公做个见证,如何?”
这一番话,软中带硬,有理有据,既表明了态度,又留了馀地。
还把“帮扶”的主动权抓在了自己手里,彻底堵死了对方想通过“入股”插手店铺管理和分红的企图。
两位族老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他们本就只是被谢保田请来撑场面的,并不真想得罪如今看起来颇有能耐的苏小小。
见她话说得漂亮又滴水不漏,便顺势下台阶:“无戈媳妇是个明白人,这样……这样也好。”
谢保田和王氏的脸却彻底黑了。
他们没想到苏小小这么难缠,更没想到她会把“帮扶”单独摘出来,让他们半点便宜占不到!
“你……你这是狡辩!”王氏气急败坏。
谢保田看向谢无戈,还想垂死挣扎,“无戈,咱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看……”
“大伯,”一直沉默的谢无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小小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店铺是她的,如何经营,如何行事,由她做主。族中若有人确有难处,我们力所能及,自会相助。但若有人想借此生事,或攀扯不清……”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谢保田和王氏。那目光里的压力,比任何狠话都重。
最终,这场“族中商议”不了了之。
谢保田等人的算计再次落空,还让苏小小在族老面前表明了立场,赢得了些许敬重。
回家的路上,林氏还心有馀悸。
苏小小却靠着车板,看着沿途绿油油的田野,心里盘算着:看来光是赚钱还不成,在村里也得有点自己的人脉和声望。
赵四叔家可以更紧密合作,或许……可以资助一两个村里真正聪明的孩子去读书?
谢无戈坐在她旁边,拐棍横在膝上,闭目养神。半晌,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应对得不错。”
苏小小扭头看他,夕阳给他冷峻的侧脸镀了层柔光。
她嘴角翘了翘,没说话。
看来,对付这些极品亲戚,光靠硬刚不行,还得会玩“格局”。
明天,凉拌鸡丝得多放点芝麻,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