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记”的鲜汤面卖得火爆,苏小小手里的活钱多了,心思就更活泛了。
她惦记上了河里那些没人要的小杂鱼,手指长,刺多肉少,卖不上价,渔民捞上来多半喂猫或者晾干了当柴火。
苏小小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这都是肉啊,浪费。”
她让刀疤脸去找相熟的渔民,低价包圆了这些小杂鱼。
拿回来,去鳞去内脏,清洗干净,用姜末、粗盐、少许酱油和自制的香料粉腌上。
锅里宽油烧热,小鱼一条条滑进去,炸到金黄酥脆,捞出来控油。趁热撒上炒香的辣椒粉和花椒粉——麻辣酥鱼干。
可香死了!
这小鱼干不当正菜卖,就用小竹篓装着,放在柜台边上,一文钱一小把,当个零嘴儿。
没想到,这玩意儿比汤面还受欢迎。
码头工人下工买一把,就着劣酒能嚼半天。带孩子来吃面的妇人,拗不过孩子哭闹,也会买点堵嘴。
甚至有些路过的大老爷们,闻着那焦香麻辣的味儿,也忍不住掏钱。
小鱼干成了“苏记”新的招牌零嘴,每天都能卖出好几大筐。苏小小数钱数得眉开眼笑,觉得这买卖做得真值。
可好景不长。
没几天,刀疤脸就苦着脸回来了:“小娘子,不好了,河边的渔民说,醉仙楼的人也去找他们了,也要包圆小杂鱼,出的价比咱们还高两成。”
又来?苏小小一听就火了。
这刘胖子是属狗皮膏药的吗?粘上就甩不掉了!
“他们买小杂鱼干什么?也炸鱼干?”苏小小不信醉仙楼那种“高端”酒楼会卖这种不上台面的零嘴。
“那倒不是,”刀疤脸挠头,“听说……是买去喂他们后院养的看门狗和狸猫。”
喂猫狗?苏小小差点气笑了。
这是宁愿糟践东西,也要断了她的货源,纯粹恶心人!
“行啊,刘胖子,跟我玩这套。”
苏小小叉着腰,在店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下,问刀疤脸,“他们给现钱吗?契约签了吗?”
“那倒没有,就是口头说了,明天开始送。”
“那就好。”
苏小小冷笑,“你去跟渔民们说,他们醉仙楼出价高,咱们理解,生意嘛。不过咱们‘苏记’是老主顾了,能不能请他们匀一半给咱们?”
“价格……就按醉仙楼给的价,咱们也出得起,但是要签个简单的契约,长期供应,免得今天有明天无的。”
刀疤脸愣了:“啊?也按高价收?那咱们不就赚少了吗?”
“你傻啊!”
苏小小白他一眼,“小鱼干才卖几个钱?重要的是这口气!不能让他们卡住脖子,再说了,你以为醉仙楼真会长期高价买鱼喂猫狗?”
“他们就是一时赌气!等这阵风过去,或者发现咱们没被打垮,你看他们还收不收!咱们先把契约签了,把货源稳住再说。”
刀疤脸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高!小娘子,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果然,渔民们听说“苏记”也愿意出高价,还肯签契约保长期,自然更愿意跟老主顾合作。
醉仙楼那边只是管事随口吩咐,并没立契,见渔民们尤豫,管事也懒得为这点小事跟“苏记”死磕。
主要是怕再惹上罗辰那种煞星,最后只好悻悻作罢,只收了一小部分。
小鱼干的供应保住了,虽然成本高了点,但销量好,算下来还是赚。
苏小小松了口气,同时也暗暗警剔,醉仙楼这是换了策略,开始从上游原料给她使绊子了。
店里生意忙,帐目也越来越杂。
面钱、菜钱、小鱼干钱、还有偶尔客人赊的帐……
苏小小虽然机灵,但毕竟不是专业帐房,几天盘算下来,总觉得钱数有点对不上,好象漏了点什么。
这天打烊后,她对着油灯和一堆乱糟糟的纸条、铜钱发愁,算盘拨得啪啪响,眉头越拧越紧。
谢无戈不知何时拄着拐棍挪到了前厅,站在柜台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收支不同册,赊欠无凭据,自然混乱。”
苏小小抬头,苦着脸:“我也知道啊,可忙起来哪顾得上?记了东头忘了西头。”
谢无戈沉默了一下,伸出手:“纸笔。”
苏小小赶紧递过去。
只见谢无戈铺开一张糙纸,用她记帐的笔,画了几个简单的格子,分别标上“日期”、“收入”、“数额”、“总银”、“支出”、“用途”、“存馀”。
虽然字迹依旧带着武将的硬朗,但表格清淅,一目了然。
“收入与支出,分而记之。当日收入,按项列清;支出,亦按用途写明。赊欠者,另立一簿,记名姓、款项、日期,画押为凭。”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每日打烊后,依此登记,帐目自清。”
苏小小看着那简单的表格,眼睛越来越亮。这法子好啊!清淅又不容易错,比她自己胡记强多了。
“哎呀,军师,你还有这本事呢!”她惊喜道,“快快,再教教我,这‘结馀’怎么算?”
谢无戈便又给她讲了讲怎么用算盘做简单的加减。他讲得并不生动,甚至有点干巴巴,但条理清淅。
苏小小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两句。
灯光下,两人一个教,一个学,脑袋凑得有些近。
谢无戈身上淡淡的药味和苏小小袖口的油烟味混合在一起。
罗辰抱着骼膊靠在门框上,看着柜台边那两人,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在谢无戈握着笔杆、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默默移开。
将军他……似乎越来越适应这种锁碎了。
掌握了新式记帐法,苏小小顿时觉得轻松不少。她美滋滋地照着表格重新整理帐目,果然清淅多了。
“有了这宝贝,看谁还能糊弄我的钱!”她拍拍帐本,信心十足。
第二天,她用新帐本记帐时,特意在“支出”栏里,给罗辰记了一笔:“支付罗都尉‘安保兼跑堂费’——麻辣小鱼干随意吃,管够!”
罗辰巡逻路过柜台,瞥见这一行字,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然后默默伸手,从旁边竹篓里抓了一大把小鱼干,塞进嘴里,嚼得咔咔响。
嗯,这工钱,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