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五，长安，秦王府。
夜色深沉，书房内灯火通明。李世民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抵的密报，指尖微微发白。沙盘上山川河流清晰可见，洛阳、虎牢关、潼关、武关每处要隘都插着小旗，红旗代表隋军，蓝旗代表唐军。
此刻，沙盘上红蓝交织，但红方明显占据优势——河北已全红，江淮新插红，只有关中一片蓝，却也四面受围。
“二弟，你当真要行此险策？”太子李建成坐在一旁，眉头紧锁，“亲率三万精锐，绕道武关，奇袭洛阳这要是败了，长安精锐尽失，关中危矣。”
李世民放下密报，那是潜伏在江都的暗探送来的：“寇仲已平定江淮，设节度使，推行新政。江南豪族纷纷归附，少帅军正整合兵力，不日便要西进。大哥，我们还有选择吗？”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从长安划过，向东越过潼关，停在虎牢关：“徐世绩五万兵马，凭险固守，我军强攻月余，寸步难进。若等寇仲整合江南，水陆并进，与李靖南北合围，关中便是孤岛。”
他又指向南方：“巴蜀虽名义上归附，但地势险峻，道路难行。一旦寇仲水师入川，截断长江，巴蜀粮道断绝，不战自乱。”
“所以你要冒险一搏？”李建成站起身，“可你想过没有，即便你奇袭成功，攻入洛阳，杨广在河北还有李靖十万大军，江南有寇仲五万水师。你三万孤军深入，能守几日？”
“我不守。”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只要做一件事——擒杀杨广。”
书房内骤然一静。
“你疯了？！”李元吉失声道，“杨广坐镇洛阳，禁军数万，高手如云，岂是你说杀就杀？”
“正因所有人都这么想，才有机会。”李世民声音低沉，“杨广自恃河北平定，江淮归附，必生骄矜之心。他料我顿兵虎牢关下，粮草不济，士气低落，绝不会想到，我敢绕过天险，直扑洛阳。”
他指着沙盘上武关方向：“从长安到武关三百里，皆是山路，隋军探马稀少。出武关后，沿丹水南下，可绕过熊耳山，直插洛阳西侧。全程八百里，轻装疾进，十日可至。”
李建成摇头：“徐世绩不是庸才，他在洛阳周边必有布置。”
“所以需要掩护。”李世民看向窗外，“今夜子时，虎牢关前，我会发动一次总攻。声势要大，让徐世绩以为我军要强攻。同时，我会命人在崤山各处放火，制造大军通过的假象。而他真正的注意力被吸引时——”
他手指在沙盘上画出一条弧线：“我率三万玄甲军，从武关南下，绕道伏牛山，直扑洛阳！”
李建成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李世民坦然道，“但若不动，便是坐以待毙。三成机会，值得一搏。”
“你若失败”李建成声音艰涩。
“那便是我命该如此。”李世民神色平静，“大哥，若我败亡，你当速与杨广议和，或许还能保住李氏宗庙。”
李建成眼圈微红，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弟，保重。”
当夜子时，虎牢关前。
唐军大营突然火光大作，战鼓震天。五万唐军倾巢而出，向关城发起猛攻。冲车、云梯、箭楼齐上，攻势如潮。
关城上，徐世绩披甲立于城楼，神色凝重。
“将军，唐军这是要拼命了。”副将张士贵道，“看这阵势，是要不惜代价强攻关城。”
徐世绩仔细观察片刻，忽然摇头：“不对。”
“不对？”
“你看唐军阵型。”徐世绩指向关下，“前锋凶猛，但中军迟缓，后军更是混乱。这不是强攻，是佯攻。”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李世民在用疑兵之计。传令各营，严守关城，不必出关反击。另外，派探马出关，仔细探查唐军虚实。”
“诺！”
同一时间，长安城南。
李世民一身玄甲，腰悬长剑，骑在战马上。身后，三万玄甲军肃立，人衔枚，马裹蹄，在夜色中如一支沉默的铁流。
尉迟恭、秦琼、侯君集等天策府众将皆在。
“诸君。”李世民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来，“此去八百里，山高路险，十死无生。若有不愿者，现在可退，本王绝不怪罪。”
三万将士无声。
“好。”李世民拔剑出鞘，剑指东南，“出发！”
铁骑如龙，悄然出城，没入茫茫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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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伏牛山。
山道险峻，马不能行。三万玄甲军弃马步行，身负三日干粮，轻装疾进。李世民走在队首，与士卒同甘共苦，遇险开路，逢水架桥。
“王爷，再有一日，便可出山，抵达洛阳西郊。”侯君集指着舆图道，“只是山中探路，发现几处隋军哨所，虽已清除，但恐已惊动守军。”
李世民点头：“无妨。我军已入伏牛山深处，徐世绩便知有异，也来不及调兵。传令全军，加快速度，务必在明日午时前，抵达洛阳城外三十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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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
然而李世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率军潜入伏牛山的同时，洛阳城中，一场针对他的网，已在悄然收紧。
紫微殿，夜。
杨广站在观星台上，手持一份密报，神色玩味。身旁，暗卫统领单膝跪地。
“陛下，伏牛山三处哨所，两日前失去联系。臣派人探查，发现哨所守军皆被无声击杀，手法干净利落，是高手所为。”
杨广望着星空：“李世民动了吗？”
“应是动了。”暗卫统领道，“虎牢关前唐军佯攻，崤山各处火起，皆是障眼法。臣推测，李世民亲率精锐，绕道武关、伏牛山，欲奇袭洛阳。”
“好胆识。”杨广轻笑，“不愧是李世民。他带了多少人？”
“约三万，应是玄甲军精锐。”
“三万”杨广沉吟，“徐世绩在洛阳有多少守军？”
“五万，但分散各处。城内常备禁军两万，城外大营三万。”
“够了。”杨广转身，“传旨徐世绩：命他暗中抽调两万兵马，埋伏于洛阳西郊龙门山。待唐军至，放其入瓮，围而歼之。”
“陛下，何不在伏牛山中截击？”
“不。”杨广摇头，“李世民既敢来，必是死士。在山中截击，他若败退，还可逃回关中。朕要的，是全歼这三万玄甲军，生擒李世民！”
他眼中寒光闪烁：“此战若胜，李唐精锐尽丧，关中可传檄而定。”
“臣明白！”
“另外。”杨广又道，“传书寇仲：命他水师加速西进，控制长江水道，切断巴蜀与关中联系。再传书李靖：命他分兵五万，南下潼关，与徐世绩东西夹击。”
“诺！”
一道道命令，从洛阳宫中发出。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张开。
而网中的猎物，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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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一，午时。
洛阳西郊，龙门山下。
李世民率军终于走出伏牛山，眼前豁然开朗。三十里外，洛阳城墙在春日阳光下巍峨耸立，宫阙连绵，气象万千。
“王爷，前方就是洛阳！”秦琼激动道。
李世民望着那座天下中枢，心中涌起豪情。只要拿下此城，擒杀杨广，天下局势将瞬间逆转！
“全军休整半个时辰，检查兵器，饱餐战饭。”他下令，“未时正，发起突袭！”
“诺！”
三万玄甲军隐入山林，默默准备。
然而就在此时，探马匆匆来报：“王爷，前方十里，发现隋军游骑！”
李世民心头一紧：“多少人？”
“约百骑，正在向龙门山方向巡哨。”
“可曾发现我军？”
“应未发现。他们巡哨路线固定，似在例行公事。”
李世民略松一口气：“传令全军，隐蔽待命。待游骑过去，再行动。”
“诺！”
但他不知道，这百骑游骑，正是徐世绩放出的诱饵。
龙门山北麓，两万隋军已埋伏多时。徐世绩亲自坐镇，盯着山道方向，眼中尽是冷意。
“将军，探马来报，唐军已至，正在山中休整。”副将低声禀报。
“好。”徐世绩点头，“传令各营：待唐军进入伏击圈，以号炮为令，万箭齐发。记住，陛下要生擒李世民，不得伤其性命。”
“末将明白！”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未时初，李世民下令进军。
三万玄甲军如猛虎出柙，冲出山林，直扑洛阳。马蹄踏碎春草，扬起滚滚烟尘。
十里。
五里。
三里——
就在唐军前锋即将抵达龙门山隘口时，突然一声号炮冲天！
嘭——！
紧接着，两侧山坡上，无数旌旗竖起。箭矢如暴雨倾泻，滚木礌石轰然落下。
“有埋伏！”尉迟恭大吼，“保护王爷！”
玄甲军虽惊不乱，迅速结阵防御。但地形不利，山道狭窄，三万骑兵挤作一团，难以展开。
更要命的是，后方也响起喊杀声。
一支隋军从伏牛山口杀出，堵住了退路。
前后夹击！
李世民面色不变，拔剑高喝：“不要乱！向前冲！冲过龙门山，便是洛阳！”
“杀——！”
玄甲军爆发出惊人战力，悍不畏死，向隘口猛冲。箭雨之下，不断有人倒下，但后续者踏着同袍尸体，继续冲锋。
血染山道。
秦琼一马当先，连挑十余名隋军偏将，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尉迟恭护着李世民，左冲右突，所向披靡。
眼看就要冲破隘口——
突然，前方又出现一支隋军。
这次是重步兵。
五千陌刀手，身披明光铠，手持长刀，结成密集方阵，堵住去路。在他们身后，还有弩手、弓手，箭矢已上弦。
“陌刀阵”李世民瞳孔一缩。
他知道此阵厉害。当年虎牢关前，李靖便是用此阵大破窦建德骑兵。
“王爷，怎么办？”侯君集急问。
李世民咬牙：“冲！只能冲！”
但这一次，玄甲军遇到了真正的铜墙铁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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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刀如林，刀光如雪。战马冲上去，被长刀斩断马腿；骑兵落马，被乱刀分尸。玄甲军虽勇，却冲不破这钢铁防线。
更可怕的是，两侧山坡上，隋军开始向下冲锋。
两万伏兵齐出，将唐军分割包围。
战局急转直下。
“王爷，撤吧！”秦琼满身是血，杀回本阵，“再不撤，全军覆没！”
李世民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将士，心如刀绞。
这些都是追随他多年的百战精锐，是天策府的根基。今日若尽丧于此，李唐再无翻身之日。
但他不甘心。
洛阳就在眼前，只有三十里！
“王爷！”尉迟恭大吼，“留得青山在啊！”
李世民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恢复冷静：“传令，后军变前军，向伏牛山口突围！”
“诺！”
鸣金声起，唐军开始后撤。
但徐世绩岂会放过？
“追！务必生擒李世民！”他亲自率军追击。
一场惨烈的突围战开始了。
玄甲军拼死断后，用血肉之躯为李世民开路。每退一里，都要倒下数百人。
日落时分，李世民终于率残部杀回伏牛山口。
来时三万，此时只剩五千，且大半带伤。
秦琼身中三箭，尉迟恭左臂骨折，侯君集背上挨了一刀。李世民本人也甲胄破损，肩头中箭。
回首望去，龙门山下，尸横遍野。
“徐世绩”李世民咬牙，“此仇必报！”
“王爷，快走吧！追兵要来了！”亲兵急道。
李世民最后望了一眼洛阳方向，拨马入山。
夕阳如血，映照着败军残影。
此战，李世民败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场失败的奇袭，将引发怎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洛阳宫中，杨广接到战报，抚掌大笑：“好！徐世绩干得漂亮！”
他当即下旨：徐世绩晋封郑国公，赏绢万匹；有功将士，各有封赏。
同时，飞鸽传书飞向四方——
给李靖：命他即刻分兵南下，与徐世绩合击潼关。
给寇仲：命他加速西进，控制长江。
给天下各州郡：通报此战大捷，震慑四方。
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正式向李唐罩下。
而网中的李世民，拖着残兵败将，正在山道上艰难行进。
他不知道，更艰难的日子，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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