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幽州铁骑(1 / 1)

二月十一,子时,河间以北三十里。

月黑风高,原野上积雪未化,反射着黯淡星光。一支骑兵如幽灵般在夜色中行进,马蹄裹着粗布,马口衔枚,三万骑竟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罗艺骑在队首,一身黑甲,面容隐在兜鍪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寒光。他年过五旬,鬓角已霜,但脊背挺直如枪,握缰的手稳如磐石。身后,三万幽州铁骑默默跟随,这些都是随他与突厥、契丹大小百余战的百战精锐,一人双马,来去如风。

“大帅,探马来报,李靖主力仍在黎阳休整,前锋秦琼部一万骑兵驻扎在河间城南二十里。”副将薛万彻策马上前低声道。

罗艺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三日前,他确实收到了突厥南下的急报。但仔细分析探马情报,南下者不过突厥左厢一部,约万骑,意在抢掠,并非大举入侵。幽州有长子罗成镇守,城池坚固,守军两万,足以应对。

真正的威胁,在南边。

李靖十万大军连破邺城、黎阳,兵锋直指乐寿。若乐寿陷落,河北尽归隋室,他幽州孤悬北地,又能支撑多久?

所以,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先不归幽州,而是率铁骑南下,趁李靖初得黎阳、立足未稳之际,突袭其军!

“李靖用兵谨慎,必在河间以南设防。”罗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石,“但他料不到,我会绕过河间,直扑黎阳。”

薛万彻一惊:“大帅,黎阳距此百余里,我军长途奔袭,马力恐有不济。且李靖主力在彼,万一”

“没有万一。”罗艺打断他,“李靖连战连胜,士卒骄矜,正是松懈之时。我军连夜奔袭,天明前可至黎阳城外。趁其不备,突袭中军,若能擒杀李靖,十万隋军群龙无首,必溃。”

他望向南方黑暗:“窦建德虽庸,但若能击溃李靖,河北仍有可为。届时,我幽州铁骑纵横河北,进可图谋中原,退可割据一方,何必仰人鼻息?”

薛万彻深吸一口气:“末将明白了!”

“传令各营,加速前进。丑时之前,必须赶到黎阳城外十里处休整,寅时三刻,发起突袭!”

“诺!”

命令悄然传下,三万骑开始加速。

夜色中,铁骑如黑色洪流,滚滚向南。

---

同一时间,黎阳城外隋军大营。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李靖却未入睡。他站在沙盘前,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眉头微皱。

“李公,有何不妥?”值夜的张公瑾问。

“罗艺的三万铁骑,消失了。”李靖将密报递给他,“三日前的消息,他们还在河间以北五十里处。但今日探马回报,河间以北百里内,不见其踪。”

张公瑾接过密报细看,脸色渐变:“难道他回幽州了?”

“不。”李靖摇头,“若是回幽州,必有迹可循。三万骑兵,一人双马,行军声势浩大。但探马只说‘不见其踪’,而非‘发现北撤踪迹’。”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从河间移向黎阳:“唯一的可能是——他南下了,而且刻意隐匿行踪。”

“南下?他敢?”张公瑾难以置信,“我军十万之众,他三万骑兵就敢来袭营?”

“有何不敢?”李靖眼中精光一闪,“罗艺此人,我研究过。他用兵喜险,善长途奔袭。当年在幽州,他曾率三千骑夜袭突厥大营,斩首五千,生擒突厥王子。此人胆量,非常人可比。”

张公瑾急道:“那末将这就传令各营加强戒备!”

“不必。”李靖却摆手,“此刻传令,反而打草惊蛇。”

他盯着沙盘,脑中飞速推演:“罗艺若来袭营,最佳时机是黎明前,人最困乏之时。目标,必是我中军大帐。他打的是擒贼擒王的主意。”

“那我军该如何应对?”

李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将我军当猎物,却不知,自己已入彀中。”

他召来亲兵:“传令:一、中军大帐灯火通明,但只留空帐,帐外多置旗帜;二、各营将士暗中起身,甲不离身,兵不释手,伏于帐内,不得出声;三、弓弩手埋伏于营栅内侧,听到号炮,万箭齐发;四、秦琼所部一万骑兵,伏于营外五里处,见营中火起,从后掩杀。”

亲兵记录完毕,复述无误,匆匆离去。

张公瑾敬佩道:“李公是要请君入瓮?”

“不止。”李靖走到帐外,望着沉沉夜色,“罗艺三万铁骑,是幽州精锐。若能全歼于此,幽州唾手可得。届时,窦建德孤城乐寿,覆灭在即。”

他转身:“公瑾,你也去准备。此战,我要生擒罗艺。”

“诺!”

夜色渐深,营中看似平静,实则杀机暗伏。

---

寅时初,黎阳城外十里。

一片枯树林中,幽州铁骑正在休整。战马喘息着,口鼻喷出白气。士卒们默默啃着干粮,检查弓矢刀枪。

罗艺站在林边,远眺隋军大营方向。营火点点,连绵数里,中军处灯火尤其明亮,隐约可见帅旗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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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探马回报,隋军营中一切如常,哨卫不多,似无防备。”薛万彻禀报。

罗艺点头:“李靖连战连胜,骄兵必败。传令各营,一刻钟后出发。突袭目标——中军帅帐。入营后,不惜一切代价,直取李靖首级!”

“诺!”

寅时二刻,三万铁骑出林。

没有呐喊,没有火光,只有马蹄踏雪之声。骑兵分为三队:罗艺亲率一万精骑直扑中军,薛万彻率一万攻左营,另一将领率一万攻右营,形成三面夹击之势。

距离三里时,隋军营中仍无动静。

罗艺心中掠过一丝不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抽出长刀,低喝:“冲!”

“杀——!”

三万骑终于不再隐匿,齐声呐喊,如惊雷炸响,冲向隋营。

铁蹄踏碎营栅,如潮水般涌入。

但下一刻,罗艺脸色骤变。

营中,空无一人!

那些灯火通明的营帐,皆是空帐!飘扬的旗帜下,不见半个隋军!

“中计!”罗艺大吼,“撤!快撤!”

话音未落,营中突然响起一声号炮。

嘭——!

信号火箭冲天而起,炸开一团红光。

紧接着,营栅内侧,无数弩机扳机扣动声响起。

嗖嗖嗖嗖——!

箭矢如暴雨倾泻,覆盖了整个营区。这不是普通箭矢,而是特制的破甲箭,三棱箭簇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噗噗噗!

冲在最前的幽州骑兵如割麦般倒下。战马惨嘶,人仰马翻。箭矢穿透铁甲,深入血肉,带出一蓬蓬血花。

“举盾!举盾!”将领们嘶声大喊。

但冲锋之势已成,前队倒下,后队收势不及,自相践踏,乱作一团。

更要命的是,营中突然火起。

不是寻常火把,而是猛火油罐被抛射而出,落地炸开,火焰四处流淌。战马惧火,惊惶乱窜,阵型彻底崩溃。

罗艺目眦欲裂,长刀连斩,拨开射来的箭矢:“不要乱!向我靠拢!向后突围!”

他毕竟是百战老将,临危不乱,迅速收拢身边亲兵,组成锥形阵,试图杀出重围。

但这时,营外传来震天喊杀声。

秦琼率一万隋军骑兵从后杀到,正好堵住幽州军退路。

“罗艺!哪里走!”秦琼大喝,挺枪直取罗艺。

两将在乱军中交手。

罗艺使刀,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秦琼使枪,枪法灵动机变,如蛟龙出海。刀枪相交,火花四溅,转眼十余回合。

但罗艺心知不可久战。周围幽州骑兵被分割包围,伤亡惨重。若不速退,今日便要全军覆没于此。

他虚晃一刀,拨马便走。

秦琼紧追不舍。

乱军中,罗艺亲兵拼死断后,用血肉之躯挡住追兵。罗艺趁机率千余骑杀出重围,向北逃去。

天色微明时,战场渐渐平静。

隋军营前,尸横遍野。幽州铁骑伏尸万余,俘虏近两万,只有罗艺率残部千余骑逃脱。

秦琼清点战果,正要率军追击,李靖却传令:“不必追了。”

“李公,罗艺乃心腹大患,为何不追?”秦琼不解。

李靖望着北方:“穷寇莫追,何况,我本就要他逃。”

秦琼一愣,随即恍然:“李公是要放他回幽州?”

“不错。”李靖点头,“罗艺新败,损兵折将,逃回幽州后,必紧闭城门,不敢再出。如此,我可专心对付窦建德,不必分心北顾。”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罗艺之子罗成尚在幽州。此人年轻气盛,若知父败,或会出城复仇。届时,再设伏擒之,幽州可得。”

秦琼心悦诚服:“李公深谋远虑,末将不及。”

这时,张公瑾匆匆来报:“李公,俘虏中有幽州将领薛万彻,愿降。”

“带他来。”

片刻后,薛万彻被押到帐前。他身受数创,甲胄破损,但神色倔强,不肯下跪。

李靖打量他片刻:“薛将军,可愿归顺?”

薛万彻昂首:“败军之将,唯求一死!”

“死有何难?”李靖淡淡道,“但薛将军可曾想过,你为谁而死?为罗艺割据之私?为窦建德僭越之罪?还是为幽州百姓免于战火?”

薛万彻一怔。

“罗艺据幽州,名为御边,实为自雄。他麾下将领,多纵子弟抢掠,百姓苦之久矣。”李靖继续道,“陛下推行新政,均田减赋,百姓拥戴。你若归顺,可仍为将军,镇守北疆,保境安民,方不负男儿壮志。”

薛万彻沉默良久,终于单膝跪地:“末将愿降。”

“好。”李靖扶起他,“你既归顺,我便予你重任。幽州降卒,仍由你统领。待平定河北后,随我北上,收取幽州。”

“末将领命!”

待薛万彻退下,张公瑾低声道:“李公,此人新降,委以重任,是否”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李靖摆手,“薛万彻是聪明人,知道大势所趋。况且,我要用他,招降幽州守军。”

他望向帐外,天色已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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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全军,休整一日。后日,兵发乐寿。”

“诺!”

---

两日后,二月十三。

乐寿城,夏王府。

窦建德瘫坐在龙椅上,手中战报飘落在地。他双目空洞,面如死灰。

殿中,高雅贤、刘黑闼等人垂首肃立,气氛压抑如坟。

“三万幽州铁骑一夜尽没”窦建德喃喃自语,“罗艺被擒,薛万彻降呵呵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

“陛下节哀”高雅贤涩声道。

“节哀?朕哀什么?”窦建德止住笑,眼神狰狞,“朕是笑自己蠢!笑自己痴心妄想!李靖用兵如神,杨广雄才大略,朕拿什么跟他们斗?拿什么!”

他抓起案上玉玺,狠狠砸在地上。

玉玺碎裂,碎片四溅。

“陛下!”众臣跪倒。

“传令”窦建德颓然坐回椅上,“开城投降吧。”

“陛下不可!”刘黑闼急道,“乐寿城中尚有五万兵马,粮草充足,城池坚固。只要坚守,未必没有转机!”

“转机?”窦建德苦笑,“李世民被徐世绩挡在虎牢关,寸步难进。罗艺败亡,幽州不保。朕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路,能守几日?一月?两月?然后呢?等城中粮尽,人相食?”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望着这些追随自己多年的臣子:“诸位,朕对不起你们。当年起义,本为活命,后渐生野心,欲图大事。如今看来,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深吸一口气:“开城投降,或可保满城军民性命。若顽抗到底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高雅贤长叹一声,跪地叩首:“臣遵旨。”

刘黑闼还想再劝,但见窦建德心意已决,只得含泪应诺。

当日午时,乐寿城门大开。

窦建德白衣出降,率文武百官,手捧印绶,跪迎李靖大军入城。

河北二十一州,传檄而定。

李靖入城后,第一件事便是安抚民心,开仓放粮,宣布免除河北三年赋税。

窦建德被软禁于府中,等待发落。其麾下将领,愿降者编入隋军,不愿者发放路费归乡。

消息传回洛阳,满朝欢腾。

杨广下旨:封窦建德为归命侯,赐宅洛阳;李靖晋封代国公,赐绢万匹;北伐将士,各有封赏。

至此,河北平定。

但李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因为就在同一天,他收到了来自虎牢关的急报:

李世民猛攻新安,徐世绩求援。

北定,而西危。

天下棋局,进入下一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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