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的哭声不是声音,是时间的裂缝。
每一声啼哭,都在空气里撕开一道口子,裂缝里涌出不属于这个时空的画面:戈德里克山谷的夏日野餐、破碎的瓷器、三个少年惊恐的脸、还有——一道射偏的咒语。
阿利安娜(或者说,她的星光投影)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眼神温柔得象在注视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这是未出生的我。”她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没有怨恨,只有巨大的悲伤,“在某个可能性里,如果那天夏天一切安好,我本可以出生。但咒语偏移了,母亲受伤了,这个‘我’就永远停留在了可能性的边缘。”
她抬头,星辰般的眼睛看向汤姆和阿瑞斯:“观测者压制着这些‘未完成的可能性’,现在他消失了,它们开始苏醒。哭泣,是因为它们感到了自己即将彻底消散。”
阿瑞斯感到血盟链纹在剧烈共鸣——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共情。链纹在传递婴儿的绝望:一个永远无法出生、永远困在“如果”边缘的灵魂的绝望。这种绝望如此纯粹,让他的左眼开始刺痛,不是因为生理伤害,是情绪过载。
汤姆却在这时向前一步。
“你要我们做什么?”他问,声音异常冷静,魔杖已举至身前,但杖尖指向地面,不是攻击姿态,“安抚它?还是……结束它的痛苦?”
阿利安娜(星光投影)轻轻摇头:“都不是。我需要你们给它一个选择。”
“选择?”
“一个未完成的可能性,在彻底消散前,可以选择自己的结局。”她的目光转向阿瑞斯,“你身上的血盟魔法,连接着无数‘如果’。你可以展示给它看——另一种可能的结局。不是出生在戈德里克山谷,不是成为默默然宿主,不是死在三个哥哥的争执中。而是……别的。”
阿瑞斯明白了。他闭上眼,左手按住心口——那里,那枚融入皮肤、记录着共同恐惧的水晶正在发烫。
“我需要你的帮助。”他对汤姆说,没有睁眼,“血盟魔法太庞大了,我一个人无法精准定位。我要找一个最温暖、最安全的可能性,一个就算没有出生,也能在‘如果’里幸福的可能性。”
汤姆立刻明白了。他走到阿瑞斯身后,右手握住阿瑞斯持魔杖的手,左手按在阿瑞斯肩膀——这个姿势不是拥抱,是魔力同步。永恒轮回魔杖的暗金色光芒与血盟链纹的金色光晕开始交融。
“告诉我方向。”汤姆低声说。
阿瑞斯在血盟的记忆海洋里搜寻。无数个“如果”像星点般闪铄:有阿利安娜成为治疔师的可能,有她成为神奇动物学家的可能,有她平凡结婚生子的可能……但这些都不够。因为那些可能性里,她依然活着,依然可能经历痛苦。
他要找的,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如果”。
然后,他看见了。
在一个极其遥远的可能性分支里,1899年那个夏天没有发生任何悲剧。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没有争执,他们提前一天完成了默默然的稳定研究。而阿利安娜……在那个可能性里,她从未出生。
不是因为死亡,是因为一个更温柔的理由:她的母亲在怀孕初期,就因为一次成功的默默然稳定实验,魔力彻底平稳,不再需要牺牲一个孩子来转移危险。邓布利多作为一个“可能的孩子”,被温柔地放弃了——为了让母亲活下去,为了不让默默然威胁任何人。
她从未存在过。
但她被深爱过。在她还是“可能性”的时候,就被选择了不让她受苦。
“找到了。”阿瑞斯睁开眼睛,左眼的血盟链纹光芒大盛。他用魔杖在空中勾勒——不是画符咒,是画一幅画:一个年轻的母亲躺在病床上,微笑着抚摸平坦的小腹,身边站着两个哥哥,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释然和爱意。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房间里有鲜花。
汤姆立刻理解了。他魔杖轻点,为这幅画注入魔法实感:温暖的阳光温度、鲜花的香气、母亲轻声哼唱的摇篮曲。这是永恒轮回魔杖的能力——将情绪转化为可感知的魔法现实。
画面飘向星光阿利安娜怀中的婴儿。
婴儿的哭声停了。
它睁大眼睛,看着那幅画。然后,它伸出透明的小手,触碰画面中母亲的脸。触碰的瞬间,婴儿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刺眼的光,是暖黄色的、像晨曦一样的光。
“它接受了。”星光阿利安娜轻声说,泪水从她星辰般的眼睛里滑落,落在地上变成发光的水晶,“它选择了这个结局——在爱中被祝福,而不是在痛苦中出生。”
婴儿的身体开始消散。但它不是在哭泣中消散,是在微笑(如果婴儿会微笑的话)中,化作无数暖黄色的光点,融入那幅画中。画面里的母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对着虚空露出一个更加温柔的笑容。
最后一点光点消失时,星光阿利安娜怀中的重量彻底空了。
但她脸上的悲伤,被一种宁静的释然取代。
“第二个考验:治愈他人的痛苦。通过。”她看向汤姆和阿瑞斯,“你们选择了最困难的方式——不是强行安抚,不是暴力结束,而是给予尊严和选择。”
她向前走了一步,星光长袍拖过地面,留下发光的足迹。
“但这只是开始。”她说,“时间涡流里,困着无数这样的‘未完成’。每一个都需要被见证、被理解、被释放。而你们……”
她顿了顿,星光构成的脸上浮现出一个遥远而悲伤的表情。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因为就在你们治愈这一个的时候,涡流的其他部分已经感觉到了‘可能性’正在被终结。它们开始恐慌,而恐慌会让它们……融合。”
话音刚落,整个灰紫色的旋涡剧烈震动。
不再是缓慢旋转,是疯狂的向内收缩,象一个即将爆炸的恒星。旋涡中心,无数个模糊的影子开始互相吞噬、合并——那些都是未被完成的、痛苦的、愤怒的可能性,它们正在聚合成某种无法想象的庞然大物。
星光阿利安娜的身影开始淡化。
“快走。”她最后说,“在我彻底消失前,我能给你们打开一条路。但你们必须立刻——”
话没说完。
旋涡中心,一只由无数破碎时钟、尖叫面孔、扭曲肢体组合而成的巨手,猛然伸出。
目标不是汤姆,不是阿瑞斯。
是星光阿利安娜。
它要吞噬这个‘已完成的可能性’,来补充自己正在被终结的“未完成”。
巨手的速度快得超出物理法则。
但汤姆的速度更快。
他根本没有思考,完全是本能反应——魔杖举起,杖尖迸发出的不是复杂咒语,是最基础、最纯粹、也最需要强烈正面情绪才能施展的魔法:
“呼神护卫!”
银白色的光芒炸裂。
不是盾牌,不是动物形态——从他杖尖涌出的,是一座桥的轮廓。正是几天前他在魔咒课上展示过的,那座在记忆星海中与阿瑞斯共同建造的爱情岛屿之桥。
桥横在星光阿利安娜与巨手之间。
巨手撞上银白色的桥身,发出非人的尖啸——守护神咒对负面存在是天生的克星。
桥身剧烈震动,但没有破碎。因为阿瑞斯的手同时按在了汤姆的手背上。血盟链纹的金光注入,银白色的桥身上浮现出金色的加固纹路,那是他们共同记忆的魔法具现。
“走!”汤姆对星光阿利安娜吼道,额头上青筋暴起——同时维持守护神咒和对抗涡流巨手,对他的魔力是极限消耗。
星光阿利安娜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有惊讶、感激,还有一丝了然的温柔。然后她化作一道星光,消失在旋涡深处。
巨手失去了目标,愤怒地转向汤姆和阿瑞斯。
但就在这一刻——
凯尔巨大的手掌拍在地上。
整个地面升起一道岩石墙壁,不是防御,是引导——墙壁像漏斗一样,将巨手强行扭转方向,推向涡流中心。
艾尔伦的双手在空中编织星轨,星光石发出刺目的光芒:“现在!退!”
海格已经一手一个,抓住阿瑞斯和汤姆的后领,像拎小猫一样向后猛拽。
四人冲出了正在疯狂收缩的涡流局域。
回头时,他们看见灰紫色的旋涡已经坍缩成一个极小的黑点,然后——
无声地爆炸。
不是冲击波,是时间的乱流。爆炸范围内,树木在瞬间经历从幼苗到腐朽的百年循环,石头风化又重组,光线扭曲成环。
然后,一切静止。
涡流消失了。
禁林恢复平静。晨光终于完全穿透树冠,鸟儿开始鸣叫。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因为刚才的爆炸,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永久性的裂痕——一道银紫色的、像伤疤一样的空间裂缝,悬浮在离地十英尺的空中,边缘还在缓慢渗血一样滴落着扭曲的光滴。
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而在霍格沃茨城堡,邓布利多手中的戒指,烫得让他掌心生出水泡。
墙上的校长肖象们全部面色凝重。
“它出来了。”菲尼亚斯嘶声说,“那个被观测者压制了三百年的东西……时间本身的伤口。”
裂缝中,一只完全由时钟表盘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
看向霍格沃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