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的羽焰彻底沉入血脉时，世界完成了置换。
霍格沃茨地窖的潮湿气息被瞬间抽离，取而代之的是戈德里克山谷傍晚的浓郁：金银花的甜腻裹着草叶蒸腾的潮气，暮色像温热的蜂蜜涂抹在万物轮廓上。远处那栋熟悉的房子窗户里，煤油灯光晕开暖黄的一团，两个少年的剪影贴在窗格上，随笑声轻微颤动。
汤姆的手指立刻收紧了。“稳定性？”他的声音在可能性世界的空气里消散得很快。
阿瑞斯左眼的视野中，金银花丛边缘流淌着彩虹色的微光——时空锚定的标志。“至少一个满月周期。”他汇报时，注意到小径上新鲜的足迹，尺寸与窗内二人吻合。
他们没有靠近。汤姆魔杖轻抬，一道改良的“悄声细语”咒如水膜般笼罩而下，并非隐形，只是让光线和声音经过时发生微妙偏折，如同水面的油彩。
绕到屋后。厨房窗开着。
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里混着哼唱——格林德沃的声音，年轻明亮，哼着德国民谣的调子。阿瑞斯通过缝隙看见：他背对窗户清洗茶具，动作熟练，甚至悠闲。灶上小锅飘出巧克力香。窗台天竺葵开得正盛，旁边摊开的书页被风翻动——《实用家庭魔法与无害恶作剧咒语》。
“你就不能用一个清理咒？”阿不思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带笑。
“魔法会让瓷器失去灵魂，阿不思。”格林德沃甩甩手上的水珠，转身时脸上是毫无防备的笑，“手感，温度，这才是生活。你那些书呆子理论……过来尝尝这个，巴希达夫人的新配方。”
脚步声。年轻的邓布利多出现在门口，白衬衫背带裤，红发柔软搭在额前。他接过小杯抿了一口，眼睛弯起：“太甜了。”
“撒谎。你嘴角翘起来了。”
窗外阴影里，阿瑞斯感到一阵晕眩。不是魔法反噬，是认知的震荡。他熟知的历史是血与火，是决裂与长达世纪的伤痛。而眼前这个弥漫巧克力香气、争论瓷器灵魂的黄昏，美好得象一记温柔的耳光。
汤姆的手指按在他背心中央，稳定地向下压。“呼吸。”声音通过掌心锚点符号直接传来，带着魔力的微振，“观察，别代入。这是他们的‘如果’。”
他们离开屋后，走向山谷深处。巴沙特家附近的“节点”异常密集：邮箱塞满欧洲来信，门口双名牌——“g grdelwald & a dubledore”，甚至有小木牌手写“联合研究室，闲人免进——特别是你，阿不福思！”后面画着鬼脸。
“他们一起住在这里。”汤姆陈述，语气平静，“一起研究，一起生活。没有决斗，没有纽蒙迦德，没有……阿利安娜的悲剧。”停顿，“至少这条在线，悲剧没发生。”
阿瑞斯明白他未言明的部分。这个“如果”展示了爱最纯粹的可能性：两个天才彼此成就，将激情倾注研究而非征伐。它美好得残酷，反衬出现实那条血路多么……不必要。
“阿瑞斯。”汤姆忽然转向他，暮色中眼睛深不见底，“如果有一天……我们面前摆着类似的、平静美好的‘如果’，但代价是放弃一些野心，一些高度。你会怎么选？”
问题来得突然，直指内核。格林德沃的评判早已开始。
阿瑞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汤姆眼中映出的温柔暮光，和那之下永不熄灭的渴求。他爱这团复杂燃烧的火焰，爱他所有的野心与棱角。
“我会选你。”声音很轻，斩钉截铁，“不是选‘平静美好’或‘野心高度’。我选我们一起定义的未来，无论它最终是什么型状。如果那型状恰好是这里的样子，”他指了指温馨门廊，“那它就是。如果不是，”他迎上汤姆的目光，“我们就一起，把它变成比任何‘如果’都更让我们满意的样子。”
汤姆凝视他很久，久到暮色彻底化为深蓝，第一颗星钉在天幕上。然后，一个极浅却真实的笑容在唇角绽开。他没说话，只是再次握紧阿瑞斯的手。
就在此刻，阿瑞斯左眼骤然刺痛。
眼前的温馨景象开始波动、褪色，象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金银花香被陈年灰尘味取代，灯光迅速暗下、破败。草地坍缩成坚硬石板。
景象稳定时，他们已不在暮色山谷。
站在昏暗狭窄的石头走廊里，空气阴冷潮湿，火把投下摇曳影子。尽头是厚重的、镶铁钉的木门。
门内传来女孩压抑的断续哭泣。
以及魔杖尖啸和咒语碰撞的沉闷爆炸声。
时间之眼的视野里，彩虹色的稳定光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目的、代表极度危险与历史节点固化的血红色边框。
这条“如果”的支线并未通向永恒温馨。
它拐了个弯，将他们带到另一个充满暴力的节点前。
格林德沃的第二道试题，比预想的更冷酷。
可能性世界的另一面，在此揭开。
第七日的黄昏结束。真正的黑夜审判，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