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投影消散后的寂静象一层薄纱,轻柔地笼罩着房间。
阿瑞斯和汤姆还坐在原处,手在桌下依然紧握。月光从窗外倾泻而入,将桌上四样物品照得清淅:相框的裂痕、断魔杖的焦黑、破娃娃的纽扣眼、还有那瓶邓布利多留下的蜂蜜酒,琥珀色液体在瓶中泛着温暖的光。
汤姆先动了。他松开阿瑞斯的手,不是疏远,是为了拿起那瓶蜂蜜酒。瓶身在他的掌心微微温热,象刚刚被人握了很久。
“要打开吗?”他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淅。
阿瑞斯点头。这不是提问,是仪式——邓布利多留下的礼物,格林德沃指定的传话,都需要这瓶酒作为媒介。
软木塞被拔出时发出轻柔的“啵”声。没有1899年那瓶的魔法威压,只有单纯的蜂蜜甜香和一丝熟悉的、属于邓布利多的魔力气息——羊皮纸、柠檬雪宝、还有某种深沉的温暖。
汤姆倒了两小杯。酒液在月光下像液态的琥珀,每一滴都蕴含着平静的力量。
他们碰杯,没有祝酒词,只是对视一眼,然后饮下。
酒滑过喉咙的瞬间,阿瑞斯明白了这瓶酒的真正用途:不是补给,是缓和剂。温和但强大的魔法顺着血液扩散,平复着考试后的紧张、格林德沃触碰链纹的冲击、以及所有积压在神经末梢的疲惫。他感到汤姆的肩膀也放松了些——两人共享着这份来自长辈的、无声的关怀。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
不是阿不福思沉重的跛足声,是更轻、更稳的步伐。一步,两步,在门口停顿。
阿瑞斯和汤姆同时放下杯子,魔杖滑入掌心。但门被推开时,站在门口的既不是格林德沃去而复返,也不是阿不福思上来赶人。
他穿着那件着名的紫红色星星长袍,赤褐色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明亮。手里没有魔杖,只有一个小布包,散发出新鲜草药的气息。
“晚上好。”邓布利多说,声音平静得象在变形术课堂上打招呼,“我注意到盖勒特的投影能量刚刚消散。想来确认一下……考生们是否安然无恙。”
他走进房间,自然地拉开格林德沃刚才坐过的椅子坐下——不是坐进那个位置,是坐在椅子边缘,象在保持某种尊重距离。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几株还在发光的梦露草,显然是新鲜采摘的。
“斯拉格霍恩告诉我你们用了湿地的那些,”邓布利多说,手指轻触草药的银白叶片,“但这些来自我的私人温室。没有记忆残留,更纯净。如果你们以后还需要……”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他在提供不受格林德沃观测网络污染的、安全的材料。
汤姆警剔地看着邓布利多。“教授,您一直在附近?”
“在三把扫帚的二楼包厢。”邓布利多坦然承认,“和霍拉斯一起。我们约定:如果盖勒特的投影做出任何攻击性举动,或者你们的魔力波动显示危险,我们就介入。但……”他微笑,“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阿瑞斯感到左眼下链纹传来一阵温和的共鸣——邓布利多的魔力场在轻轻触碰它,不是探测,是确认。“他碰了这里。”阿瑞斯指着链纹,“在消失前。”
邓布利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深了些。“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记忆碎片。你们年轻的时候,在山坡上……”阿瑞斯尤豫了,不确定是否该说出勾小指的细节。
但邓布利多似乎已经知道了。他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没有戒指,只有一道极淡的白色痕迹,像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印记。
“他还说了什么?”邓布利多的声音依然平静。
汤姆替阿瑞斯回答:“他说,‘告诉阿不思……他的蜂蜜酒,我收到了。’”
房间陷入沉默。只有月光在移动,缓缓爬过桌面,照亮邓布利多手指上那道白痕。
许久,邓布利多轻声说:“他用了‘收到’,而不是‘尝了’或‘喝了’。”他抬头,眼里有种复杂的情绪,“这意味着他理解了这份礼物的全部含义——不只是酒,是橄榄枝,是桥梁的第一块木板。”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像突然感到了五十六年人生的重量。
“考试通过了,”他说,不是提问,“但课程还会继续。盖勒特的教程方式从来不是一次性的。”他走向门口,停顿,“你们做得很好。比我和他当年……做得更好。”
就在邓布利多要踏出房间时,阿瑞斯忽然开口:
“教授,那道桥……如果建成,您会走过去吗?”
邓布利多停在门框的光影交界处。一半脸在月光中,一半在阴影里。
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轻柔地回答:
“我会站在桥头,阿瑞斯。然后看它通向哪里,看谁从另一端走来,看它是否足够坚固……最后,再决定是否迈出第一步。”
他离开了。脚步声下楼,穿过酒吧,开门,消失在霍格莫德的夜色中。
房间再次只剩下两人。
汤姆看着那瓶还剩一半的蜂蜜酒,忽然说:“他们都在等。等对方先过桥,等桥变得更坚固,等一个不会重复错误的保证。”
“但我们没有等。”阿瑞斯说,握住汤姆的手,“我们直接开始建了。”
“因为我们没有什么可失去的?”汤姆问。
“因为我们已经拥有了彼此,”阿瑞斯纠正,“所以失去其他东西也不那么可怕了。”
窗外,满月升到了中天,开始西斜。
夜晚过去了一半。
他们收拾起桌上的物品:相框、断魔杖、破娃娃、两瓶蜂蜜酒(一瓶空的一瓶满的)、梦露草。每样东西都承载着一段历史,一个承诺,一个未完成的可能。
下楼时,阿不福思还在吧台后擦杯子。他没抬头,只说:“下次再来,提前说。我好在门口挂‘打烊’的牌子。”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欢迎的话。
走出猪头酒吧,霍格莫德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月光铺满石板路。他们并肩走着,手自然地牵在一起——在这个无人目睹的深夜,允许片刻的真实。
走到通往城堡的小径起点时,汤姆忽然停下。
“看。”他指向天空。
阿瑞斯抬头。满月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光晕,那是月光通过高空冰晶形成的月晕。在魔法视觉中,那圈光晕泛着淡淡的金色和银色交织的光芒——象他们的契约纹路被投射到了天幕上。
“象是祝福。”阿瑞斯轻声说。
“或者只是天气现象。”汤姆务实地说,但手指收紧了些。
他们继续前行,月光将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交叠成一体。
城堡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塔楼的窗户大多暗着,只有天文塔还有灯光——也许有学生在观测,也许只是费尔奇在巡逻。
但阿瑞斯知道,在某个塔楼的办公室里,一个穿紫红长袍的男人正站在窗前,看着同样的月亮,想着同样未完成的桥,抚摸着同样无形的戒指痕迹。
而他,这个由桥两端之人的爱创造的生命,正握着另一只手,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桥还很长。
但他们已经走在了桥上。
而且,他们并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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