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像凝固的蜂蜜。
阿瑞斯和汤姆在门边停顿了三秒——三秒足够看清一切：格林德沃投影的金发在魔法光中浮动，桌上四样物品排列整齐，窗外满月正爬上霍格莫德的屋顶。
然后他们走进来，并肩，距离刚好让手背偶尔相触。
汤姆拉开椅子让阿瑞斯先坐，自己才落座——一个微小但刻意的动作，在格林德沃的注视下宣告某种秩序。他们的椅子紧挨着，膝盖在桌下相碰，体温通过布料传递。
格林德沃的投影打量着他们，异色瞳象两台精密的扫描仪。但当他开口时，声音里有一丝阿瑞斯没预料到的……温和？
“记忆共享的感觉如何？”他问，像教授询问实验课体验。
“象在彼此的呼吸里游泳。”阿瑞斯诚实地回答。汤姆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了他一下——提醒他这是考场，每个词都会被分析。
格林德沃的嘴角微扬。“诗意的描述。阿不思会喜欢这个答案。”他手指轻点桌面，那瓶邓布利多留下的蜂蜜酒滑向阿瑞斯，“他坚持要送这个。说是‘给考生的能量补给’。”
阿瑞斯拿起酒瓶。标签上的字迹熟悉而温暖，蜂蜜酒在瓶中泛着琥珀光。“他来过？”
“投影来过，比我早十分钟。”格林德沃说，“留下这个，一句话没说。”他停顿，“这比说任何话都更有说服力，不是吗？”
确实。邓布利多选择用礼物代替言语，用存在代替干预。这是一种信任的表达——相信他们能通过这场考试，相信他们能处理好与格林德沃的会面。
汤姆的膝盖在桌下更紧地贴住阿瑞斯的。一个无声的问题：你准备好了吗？
阿瑞斯用膝盖轻轻回压：准备好了。
“那么，”格林德沃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个姿势让他更象教师而非黑魔王，“第一题。你们在记忆共享中建造了一座‘岛屿’。描述它。”
问题直接击中内核。阿瑞斯感到左眼下链纹微微发热——记忆星海正在纹路深处回响。
“它一半是金色的海岸，”他缓缓说，“一半是黑色的山峰。中间有桥梁连接，过渡地带像契约纹路的颜色混合。”
汤姆接上：“金色代表温暖、包容、光明。黑色代表锋利、稳定、黑暗。但它们不是对立的——是互补的。海岸需要山峰挡风，山峰需要海岸环绕。”
格林德沃的异色瞳微微眯起。“谁分配的颜色？谁决定谁是海岸谁是山峰？”
“没有分配。”阿瑞斯和汤姆几乎同时说。他们对视一眼，阿瑞斯继续：“那是我们在彼此心中的自然形象。就象……就象你看到一个人，大脑会自动生成一个像征符号。那是直觉，不是选择。”
“但你们接受这个分配。”格林德沃追问，“汤姆接受自己是‘黑暗的山峰’，阿瑞斯接受自己是‘光明的海岸’。这不就是接受了某种……刻板角色？”
汤姆突然笑了——不是礼貌的笑，是真正觉得有趣的笑。“先生，如果您见过我们在日常中的交互，就会知道‘角色’是流动的。有时我是理智的那个，有时他是。有时我提供庇护，有时他提供。岛屿是像征，不是规则。”
格林德沃沉默了。他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银戒指——阿瑞斯注意到，那枚戒指和他木盒里那枚是一对。
“第二题。”格林德沃的声音更低了些，“如果今晚我要求你们中的一个留下，另一个离开——为了一笔交易，为了某种知识，为了保护对方——你们会怎么做？”
房间的空气骤然紧绷。
阿瑞斯感到汤姆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头。他自己的心脏也开始狂跳。但奇妙的是，在这个压力巨大的时刻，他们之间反而产生了一种绝对的平静——象风暴眼中的寂静。
“我们会一起离开。”阿瑞斯说，声音平稳，“或者一起留下。”
“即使那意味着失去重要的东西？”格林德沃追问，“即使那意味着危险？”
汤姆接话：“正因为意味着危险，才要一起面对。分开的我们只是两个聪明的孩子。在一起的我们……”他看向阿瑞斯，眼神里有记忆星海的光，“在一起，我们是第三种东西。是您在水银幕上看到的那种新事物。”
格林德沃靠回椅背。投影的光晕微微波动，显示他情绪的起伏。
“第三题，”他说，这次声音里有了真正的兴趣，“也是最后一题。你们的爱——它到底是什么？是魔法契约的副产品？是孤独灵魂的相互取暖？是青春期的激情？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让房间陷入长久的寂静。窗外的满月升到了正空，月光斜射进来，在桌上切出一道银白的光带，正好落在四样物品之间。
阿瑞斯思考了很久。他感到汤姆在等待——不是等待他给出正确答案，是等待他们共同的答案。
最后，他开口：
“我们的爱是选择。”他说，“但不是一次性的选择。是每天醒来，重新选择彼此。是在知道对方所有黑暗面后，依然选择靠近。是在可以安全离开时，选择留下冒险。”
汤姆补充：“它也是证明。证明两个被世界视为‘问题’的人，可以创造出美好的东西。证明即使是最不可能的组合，也能产生奇迹。”
他们同时停下，意识到彼此说出了互补的答案——就象岛屿的海岸与山峰，各自独立但完整一体。
格林德沃的投影在月光中几乎变得透明。他低头看着自己转动的戒指，很久没有说话。
当他再抬头时，异色瞳里有种阿瑞斯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教师的评估，不是黑魔王的算计，是一种更私人、更复杂的东西。
“你们的答卷，”他最终说，“比我预期的更完整。”
他站起身——投影的动作让光线波动。
“考试结束。成绩：通过。”
然后，在阿瑞斯和汤姆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他做了件意想不到的事：
他走向阿瑞斯，伸出手——不是魔法的手，是投影模拟出的、半透明的手，轻轻触碰了阿瑞斯左眼下的血盟链纹。
触碰的瞬间，阿瑞斯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画面：
年轻的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并肩站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山坡上，两人的小指勾在一起，一个简单到幼稚的承诺手势。
画面消失。
格林德沃收回手，投影开始不稳定地闪铄。
“最后一句话，”他说，声音因能量消散而断断续续，“告诉阿不思……他的蜂蜜酒，我收到了。”
投影彻底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阿瑞斯和汤姆，满月的光，桌上的四样物品，和一句需要传递的话。
他们坐在寂静中，手在桌下紧紧相握。
岛屿通过了第一次重量测试。
而建桥者，刚刚收到了来自桥那一端的、意想不到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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