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霍格沃茨恢复了它日常的韵律——钟声准时敲响，楼梯慵懒地挪动，猫头鹰带着信件穿过礼堂穹顶，学生们睡眼惺忪地涌向长桌。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仿佛昨夜什么特别的事都没发生。
但阿瑞斯能感觉到不同。
坐在格兰芬多长桌另一端的邓布利多教授正平静地给吐司涂抹蜂蜜，动作流畅自然。但阿瑞斯左眼下的血盟链纹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共鸣——那是邓布利多身上某种情绪的波动，沉重但清澈，像深秋的湖水。
汤姆切着煎蛋，刀叉没有发出任何多馀的声响。他的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但嘴角比平日柔和半分。阿瑞斯知道他在想什么——格林德沃的投影、桌上的考试、那句“成绩：通过”。这些都是需要消化的信息，而汤姆消化信息的方式是沉默地计算。
“看。”汤姆忽然低声说，刀尖指向教师席。
斯拉格霍恩正端着一大盘培根从厨房方向走出来，蜜色胡子因为笑容而翘起。他径直走向邓布利多，夸张地说了句什么，然后拍了拍邓布利多的肩膀——一个在教师席上罕见的亲密动作。邓布利多抬起头，半月眼镜后的蓝眼睛闪过一丝真实的温暖，然后他接过斯拉格霍恩递来的一小罐果酱。
“他在庆祝。”汤姆判断，“以他的方式。”
“庆祝什么？”阿瑞斯问，但其实知道答案。
“庆祝他的两个学生通过了黑魔王的考试，并且活着回来吃早餐。”汤姆叉起一块煎蛋，“也庆祝他自己选对了立场。”
早餐后是魔咒课。斯波尔教授今天显得格外精力充沛，矮小的身躯在教室里快速移动，杖尖迸发的示范咒语明亮而精准。“今天的内容是守护神咒的变种应用——不是召唤完整守护神，而是提取守护神的部分特性融入防护魔法。”
她魔杖一挥，杖尖涌出的不是银白色的动物形守护神，而是一片薄雾般的银光，在空中铺展成半透明的盾牌。“原理相同：快乐的记忆，强大的意志，但形态不同。谁来试试？”
汤姆站起来了。这很少见——他通常只在被点名时才展示。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魔杖举起，闭眼，呼吸调整。汤姆选择记忆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三秒。然后杖尖涌出的不是他惯用的暗金色魔力，而是纯粹的银色——银得近乎透明，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奇特的型状：不是盾牌，是一座桥的轮廓。很小，很精致，桥上有两个模糊的人影并肩而立。
银桥持续了五秒，然后消散。
斯波尔教授沉默地看着那消散的光点，然后说：“很……具象化，里德尔先生。记忆选择是？”
“昨晚的月光。”汤姆回答，坐下。
只有阿瑞斯知道那不是月光。那是记忆星海中他们共同建造的那座岛屿，被汤姆用守护神魔法重构了出来。他在用这种方式宣告——不是对全班，是对阿瑞斯，也许也对他自己。
课程结束后，他们在三楼走廊遇见了鲁伯·海格。这个三年级的混血巨人学生正费力地抱着一摞几乎挡住视线的神奇动物学课本，校袍袖子已经短到露出手腕。看见他们，他笨拙地调整姿势，甲壳般的黑眼珠亮起来。
“蘑菇！”他压低声音说，但以他的音量，“压低”依然能让周围几幅画象里的祖先皱起眉头，“温室里那些月光菇——昨晚还泛蓝，今早全白了！斯普劳特教授说这很不寻常，但我觉得……我觉得是好事？”
海格是少数知道他们昨晚外出的人之一——阿瑞斯几天前曾请他帮忙留意温室里月光菇的颜色变化，作为某种“黑暗接近程度”的参考。这个请求让海格觉得自己被信任了，他为此兴奋了好几天。
“是好事。”阿瑞斯确认道，接过海格从口袋里掏出的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朵纯白的月光菇，显然是他特意采摘的。
海格咧嘴笑了，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那就好。哦，我在图书馆帮忙整理禁书区时，平斯夫人让我传话：那本空白书有新内容了。她说‘该还书了，顺便看看新增章节’。”
图书馆里，平斯夫人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古籍。看见他们，她从眼镜上方投来一瞥，手指点了点阅览区角落的桌子。
空白书摊在桌上。昨天还全是空白的书页，此刻浮现了新的字迹，依然是那种优雅的斜体：
“教程大纲更新”
“第一单元考核通过”
“第二单元预习材料已投放：猪头酒吧二楼，左数第三块松动地板下。内容：时间观测的伦理——当你看到过去的选择时，该如何评判？”
“预习期限：七天。建议携带上次考试的经验。””
汤姆拿起书，手指抚过那行字。“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
“因为他知道我们不会停下。”阿瑞斯说。这是真的——格林德沃看透了他们，看透了这种渴望证明、渴望学习、渴望超越的动力。
下午，他们去了猪头酒吧。阿不福思这次没说话，只是指了指二楼。
左数第三块地板确实松动。。
邓布利多的笔记本。二十岁时的笔迹，记录着关于时间魔法的早期思考，页边还有另一个人的注释——更飞舞的笔迹，显然是格林德沃的。
这不是简单的教程材料。这是两人合作研究的遗迹，是血盟缔结后、决裂前那短暂蜜月期的产物。格林德沃把它留在这里，作为“预习材料”。
阿瑞斯翻开一页。年轻的邓布利多写道：“观测过去而不介入，如同观看溺水者而不伸手。伦理问题不在于能否做到，在于是否应该做。”
旁边的格林德沃注释：“如果伸手能改变未来更大的苦难呢？伦理应该服务于结果，而不是固守原则。”
争论在纸页上继续，跨越了四十年时光，此刻被送到他们手中。
回城堡的路上，汤姆一直沉默。直到走进地窖，关上门，他才开口：“他在教我们如何评判他们。”
“也在教我们如何避免重复他们的错误。”阿瑞斯把笔记本放在工作台上，“或者……如何做出不同的选择。”
窗外，天色渐暗。又一个夜晚即将来临。
但今晚没有考试，没有投影，只有一本旧笔记本和七天的预习时间。还有——
汤姆从背后抱住阿瑞斯，下巴搁在他肩上。这个动作越来越自然，像呼吸。
“昨晚，”汤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当他说‘成绩：通过’时，我第一个想到的是：现在我可以继续爱你，而不只是需要你了。”
阿瑞斯转身，面对他。“你从来不只是需要我。”
“但我现在可以承认了。”汤姆的手指划过阿瑞斯的脸颊，“承认我需要你，和我爱你，是两件可以同时存在的事。不矛盾，不软弱，只是……完整。”
他们的吻在渐浓的暮色中开始，轻柔而绵长。没有昨晚的紧张，没有考试的压迫，只有晨光后的第一道涟漪在黑暗中扩散。
当分开时，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错。
“七天。”阿瑞斯低声说。
“七天足够我们预习，也足够我们……”汤姆没说完，但意思在眼神里。
足够他们享受考试通过后的短暂平静，足够他们巩固那座在记忆星海中建造的岛屿，足够他们为下一场挑战存储力量。
窗外的塔楼陆续亮起灯火。在最高的那间办公室里，穿紫红长袍的男人也许正看着同样的暮色，翻看着自己年轻时的笔记本，想着那些未完成的争论，和那个留下注释的人。
而在地窖深处，两个少年相拥而立，在彼此的气息中找到锚点。
第一场风暴过去了。
但海面从未真正平静——下一场，已经在七天的倒计时中悄然蕴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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