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里,阿瑞斯和汤姆同时睁开眼睛。
魔药的效果如潮水般退去,记忆星海消散,意识岛屿淡入背景,但留下的温暖和联结感依然真实地存续在胸腔里。
他们仍躺在斯拉格霍恩工作间的地板上——什么时候倒下的,已经记不清了。
晨光还未穿透城堡,但窗外已有极淡的灰白。
阿瑞斯先动了动手指,感到汤姆的手还紧紧握着自己。两人侧躺着面对面,距离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汤姆的灰黑眼眸边缘,金丝比记忆共享前更明显了;而阿瑞斯能感觉到自己左眼下链纹的温度——温暖,而不是灼烫。
“你看到了。”汤姆的声音沙哑,不是疑问。
“看到了。”阿瑞斯轻声说,“你眼中的我,比真实的我美好太多。”
“那是真实的你。”汤姆的手指轻轻描摹阿瑞斯的脸颊轮廓,“只是我选择看到的那部分真实。”
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
他们坐起身,动作自然而协调,像共用一个神经系统的两个部分。工作间的坩埚已经冷却,残留的金色魔药在锅底凝固成琥珀状的结晶。水晶杯倒在旁边,杯壁还附着发光的液滴。
离满月夜已经过去——不,是正要开始。现在是满月日的清晨,距离与格林德沃约定的夜晚还有十几个小时。
汤姆检查了随身物品:魔杖状态完好,契约纹路稳定,月光菇干片呈现出平静的淡蓝色。阿瑞斯则感受了一下血盟链纹——它在平稳搏动,但内部似乎多了什么:那些记忆星海的碎片,像微小的光点存储在纹路深处,随时可以调取。
“他没有强行窥探。”阿瑞斯说,指的是格林德沃的视线,“只是观察。”
“因为他在等正式场合。”汤姆站起身,伸手柄阿瑞斯拉起来,“今晚才是真正的考试。而我们已经交出了第一份答卷——那份关于‘我们是什么’的答卷。”
他们离开工作间,走廊里空无一人。清晨五点的霍格沃茨还在沉睡,只有皮皮鬼偶尔从天花板缝隙中飘过,看见他们时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唱着走调的歌谣飘走了。
回到斯莱特林地窖时,公共休息室的壁炉还有馀温。马尔福居然睡在沙发上,一本《高级魔药制备》摊在胸口,眼镜滑到鼻尖。听到脚步声,他立刻醒来,灰冷眼眸瞬间恢复清明。
“一切顺利?”他问,没有多馀的话。
“顺利。”汤姆回答,“谢谢你昨晚的组织。”
“我只是确保没有人碍事。”马尔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长袍,“另外,斯拉格霍恩教授让我转告:他会在猪头酒吧对面的‘三把扫帚’二楼包厢。如果你们需要……支持。”
这不是斯拉格霍恩平时会做的事。阿瑞斯感到一阵暖意——那位圆滑的教授,终究选择了站在这边。
马尔福离开后,他们终于回到了寝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伪装褪去。汤姆靠在门上,闭眼深呼吸。阿瑞斯走过去,额头抵上他的肩膀。
“你在紧张。”阿瑞斯说。
“因为这次不同。”汤姆睁开眼,“以前所有的危险,都是我们可以计算、可以控制的。但今晚……面对他,面对那段历史,面对你和他之间的血缘联结……”
他没说完,但阿瑞斯懂了。
“无论我和他有什么联结,”阿瑞斯抬起头,直视汤姆的眼睛,“我选择的是你。在湿地里,在记忆星海里,在每一个可能的未来里——我选择的是你。”
汤姆的喉结滑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吻了阿瑞斯。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同。没有掠夺性的激烈,没有血腥味的绝望,甚至没有试探性的温柔。它象一次确认,一次盖章,一次在奔赴战场前的宣誓。
吻结束时,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错。
“今晚,”汤姆说,“无论他说什么,无论他展示什么,无论他试图用什么方式动摇你或我——”
“我们一起面对。”阿瑞斯接上。
“如果他要你选择,在他和我之间——”
“我已经选择了。”阿瑞斯的手按在汤姆胸口,感受着那里的心跳,“不止一次,是每一次。”
窗外,天完全亮了。
新的一天,满月之日。
他们轮流洗漱,换上干净的校袍——不是夜行斗篷,是正式场合的服装。汤姆甚至罕见地整理了头发,将那些总是有些凌乱的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阿瑞斯看着镜中的自己,左眼下链纹在晨光中清淅可见,象一道金色的刺青。
“要隐藏吗?”汤姆问。
“不。”阿瑞斯说,“这是我的证明。是我存在的证明,也是我选择成为谁的证明。”
早餐时,礼堂的气氛微妙。迪佩特校长在教师席上心不在焉地搅拌着麦片,斯拉格霍恩夸张地讲述着一个无聊的笑话,但眼睛不时瞟向他们这边。其他学生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因为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影响力,或许是因为某种直觉,总之斯莱特林长桌上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比利尔斯从格兰芬多长桌那边投来一瞥,眼神清醒得可怕。他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小心门。”
小心门。猪头酒吧二楼的那扇门?还是别的门?
上午的课程被取消了——官方理由是“教职员紧急会议”。但阿瑞斯知道,是邓布利多安排的。他在为他们留出准备时间,也在为他自己。
午餐后,他们回到地窖做最后的准备。汤姆重新校准了魔杖,将几个防护咒语压缩成“记忆存储”状态,可以在瞬间释放。阿瑞斯则检查了所有魔药材料:月光菇干片(淡蓝),诚实药剂基底(剩馀少量),还有那袋梦露草干花(银光流转)。
然后,他们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各自写下一封信。
不是遗嘱,不是告别,是“如果今晚之后我们不再是我们,请把这封信给对方”的保险。信很短,汤姆写的是:“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来找我。我会认得你。”阿瑞斯写的是:“你永远有选择权。即使是选择离开我,那也是你的权利。”
他们把信交给对方保管。
“现在,”汤姆说,“我们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下午四点,他们离开城堡,沿着通往霍格莫德的小径走去。
阳光斜照,秋日的苏格兰高地呈现出金红色的壮美。但两人无心欣赏风景。每一步都更接近那个房间,那张桌子,那个等待的金发男人。
走到半路,阿瑞斯忽然停下。
“怎么了?”汤姆警觉地环顾四周。
“没什么。”阿瑞斯说,从口袋里取出一小束用丝带系好的干燥植物——是昨晚从幽灵湿地摘的普通苔藓,但经过魔法处理,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只是想带着这个。作为……锚点的物理像征。”
汤姆点点头,也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物件——不是魔法的,是一个普通的鹅卵石,黑色,表面光滑。“孤儿院后院的。我离开那天捡的。带着它,就象带着……出发的地方。”
他们交换了物品。阿瑞斯握着那颗黑色鹅卵石,汤姆拿着那束苔藓。
没有言语,但意义明确:即使今晚我们被改变,即使魔法让我们迷失,这些最朴素、最原始的东西,会提醒我们是谁,从哪里来。
继续前行。
霍格莫德的屋顶出现在视野中时,太阳开始西沉。
猪头酒吧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晃,那只画得很拙劣的山羊似乎在看着他们。后门停着一辆货运马车,车夫靠在车轮边打盹——斯拉格霍恩的安眠粉尘起了作用。
阿瑞斯左眼下链纹开始发烫。
不是预警,是感应。
他在里面。格林德沃的投影已经在二楼,等待着。
汤姆的手按上魔杖鞘,但阿瑞斯轻轻摇头。“不要一开始就展示敌意。”
“那展示什么?”
“展示我们。”阿瑞斯说,“展示我们建成的桥,展示我们创造的那个岛屿。”
他们推开酒吧大门。
阿不福思在吧台后擦杯子,头也不抬。“二楼。他等了半小时了。”声音嘶哑,但少了之前的敌意,只剩下疲惫。
楼梯在他们脚下呻吟。
每上一级台阶,链纹就烫一分。当来到二楼门前时,阿瑞斯感到那道纹路几乎要在皮肤下燃烧起来。
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漏出微弱的、金色的光——不是烛光,是魔法光。
汤姆深吸一口气,看向阿瑞斯。
阿瑞斯点头。
然后,他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们同时顿住了。
不仅仅是格林德沃的投影。”
邓布利多也来过了。或者说,他也准备了礼物。
格林德沃的投影坐在桌边,金发在魔法光中象在燃烧,异色瞳抬起,看向门口的两个少年。
他笑了——不是那种冰冷或嘲讽的笑,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多重意味的笑。
“欢迎,”他说,声音通过投影有些失真,但依然充满力量,“欢迎来到考场。”
“第一题已经放在桌上了。”
“请坐,让我们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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