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看到这一幕，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沈静姝说的“伺候”，是这个意思。
她不是去隔壁休息。
而是直接把主卧让了出来。
他看着两个紧张得浑身发抖的小丫头。
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他对着她们招了招手。
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温柔一些。
“过来吧，地上凉。”
喜儿和福儿身子一颤，对视一眼。
咬着嘴唇，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床边。
顾明看着她们不知所措的样子，心中一软。
他伸出手，吹灭了床头摇曳的烛火。
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奉天殿，东暖阁。
御医颤巍巍地收回三根手指。
跪倒在地，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启禀陛下，娘娘！”
“皇长孙殿下脉象沉稳有力，天花之疫已然痊愈！”
“龙体大安！”
话音落下，整个暖阁先是一静。
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喜悦。
“好！好啊！”
朱元璋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喜悦。
马皇后更是双手合十。
口中不住地念着“阿弥陀佛，祖宗保佑”。
一直被摁在床榻上的朱雄英。
听到这话，简直像是一只出笼的小老虎。
“我好啦！我真的好啦！”
他“噌”地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
光着脚丫子就要往地上跑。
“哎哟，咱的乖孙！”
朱元璋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
直接将朱雄英整个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他上上下下地摸索着。
生怕这宝贝疙瘩磕着碰着。
“慢点，你这猴崽子，慢点！”
嘴上虽是责备，可那宠溺的语气，谁都听得出来。
马皇后看着这爷孙俩，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看看你，才刚好就这么顽皮。”
“陛下也是，就惯着他吧，往后越发无法无天了。”
朱元璋抱着怀里活蹦乱跳的孙子。
只觉得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闻言哈哈大笑。
“咱的孙子，像咱！皮实！”
“想当年咱小时候，比他还野呢！”
朱雄英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仰着小脸，满眼都是崇拜。
“爷爷，你小时候什么样呀？”
朱元璋一说起这个，顿时来了兴致。
“那时候家里穷啊。”
“咱给地主家放牛，那牛吃得比人都好！”
“咱跟几个小伙伴饿得前胸贴后背。”
“瞅着那头膘肥体壮的牛，嘿嘿……”
他神秘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
“咱几个一合计，就把那牛给宰了。”
“找个地方烤了吃肉！那叫一个香！”
“哇！”朱雄英听得双眼放光。
“爷爷你好厉害！”
“你这老东西！”
马皇后一听，赶紧上前捂住了朱元璋的嘴。
“跟孩子说这些做什么！教坏了他怎么办！”
“好好好，咱不说了，不说了。”
朱元璋连忙告饶，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暖阁内，一片其乐融融。
与奉天殿的喜气洋洋截然相反。
东宫的太子妃寝殿内，气氛压抑。
吕氏端坐在椅子上。
手里捏着一个刚刚收到的消息纸条。
“痊愈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前来报信的宫女满脸喜色。
丝毫没有察觉到主子的异样。
“是啊娘娘。”
“皇长孙殿下吉人天相，已经彻底痊愈了！”
“连一道疤都没留下呢！”
“陛下和皇后娘娘都高兴坏了！”
吕氏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天花啊！那可是天花啊！
十个里面都活不了一个的绝症。
怎么可能就这么好了？
她费了多大的劲，才盼到朱雄英倒下。
只要他一死，自己的儿子允炆。
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孙！
眼看着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了。
现在，全完了。
巨大的失落和不甘。
像是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
可她的脸上。
却不得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真是天佑我大明，祖宗显灵。”
“你先下去吧，本宫要为皇长孙祈福。”
“是，娘娘。”
宫女躬身退下。
殿门关上的瞬间。
吕氏脸上的笑容轰然崩塌。
她猛地一挥手。
桌上的茶具被悉数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死！”
吕氏的面容扭曲，再无平日里的温婉贤淑。
她死死地盯着奉天殿的方向。
朱雄英你为什么不死！
翌日，清晨。
顾府的卧房内，顾明缓缓睁开了眼睛。
手臂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
他微微侧头，便看到了两张沉睡的俏脸。
正是喜儿和福儿。
两个丫头一左一右地依偎在他身边，睡得正香。
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们似乎是累坏了，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顾明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臂，生怕惊醒了她们。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起身，为她们盖好被子。
才穿上外衣，走出了卧房。
一个仆人早已在门外等候。
“大人。”
顾明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问道。
“夫人昨夜睡得如何？”
仆人躬身回答。
“回大人，小的问过夫人的丫鬟了。”
“夫人昨夜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翻来覆去了许久。”
顾明的心，轻轻一沉。
他知道，静姝心里还是有疙瘩。
让她亲手为自己的夫君安排通房丫头。
这种事，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
都是一种煎熬。
他沉默了片刻，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去，把城东的王郎中请来。”
“就说夫人有些失眠。”
“让他开些安神的香薰，或者调理的药方。”
“记住，话要说得委婉些。”
“是，大人。”仆人领命而去。
顾明站在廊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七天休沐，就这么结束了。
他也该上朝，去大本堂授课了。
皇城，大本堂。
当顾明身着官服。
踏入学堂的那一刻，整个学堂瞬间沸腾了。
“顾先生！”
“顾先生你可算回来啦！”
“先生，我们都想死你了！”
一群半大的皇子皇孙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
尤其是朱雄英，仗着自己是皇长孙。
第一个就冲到了顾明面前，抱住了他的大腿。
“顾先生，我病都好了！你快看看！”
顾明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嗯，看出来了，精神头比以前还足。”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兴奋的小脸，心中也是一阵温暖。
他清了清嗓子。
“咳咳！”
原本嘈杂的学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皇孙都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坐得笔直，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这就是顾明在大本堂的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