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那句“想好怎么死了吗”，不像是询问。
倒像是直接给在场的诸神下了一张病危通知书。
本就因低温而凝滞的空气，此刻更是冷得刺骨。
凌霄宝殿的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嗷嗷叫着要跟旧日支配者爆金币的神只们，这会儿全哑火了。
拼命是一回事。
送死，那是另一回事。
特别是当林耀把“死”这个概念，解析得如此透彻，那是真正的灰飞烟灭，连轮回的资格都被剥夺。
“别误会。”
林耀看着底下那群脸色发青的神，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挑土豆。
“朕不是让你们排队去自爆。”
“那毫无意义，除了给天上那个大眼珠子看一场昂贵的烟花秀，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
“只需要一个。”
“只要有一个够分量的主神，愿意主动献祭，把自己的神格、神魂、乃至真灵，全部当做燃料。”
“在那一秒钟内，制造出一场绝对无法逆转的‘真实死亡’。”
“然后朕会亲手把这个‘死亡’的结果，当成钉子，钉在那个怪物的身上。”
林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神的耳朵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
“它的‘扭曲’是无敌的，因为它可以改写过程。”
“但‘死亡’是一个既定的结果。”
“只要这个结果足够沉重，足够真实，它就会在那一刻卡壳。”
“这就是我们唯一的胜机。”
说完，林耀放下了手，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站在最前排的那几位大佬。
路西法、米迦勒、奥丁、还有那个正在心疼法杖的阿努比斯。
意思很明显。
这活儿，一般的神干不了，不够格。
得主神级别的才行。
而且，还得是自愿点击“删除账号”。
场面比刚才更安静了，甚至有些尴尬。
几个主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先接茬。
这条件太苛刻了。
这不是献祭。
这是彻底的格式化。
刚才林耀还画饼说战死了能上封神榜，能重塑神躯，能混个编制。大家一听有复活币，这才敢跟不要命似的往前冲。
结果现在倒好。
直接告诉你，这次任务没有复活币，死了就是真的没了，连数据渣都不剩。
谁干？
谁爱干谁干。
“呵。”
一声冷笑打破了沉默。
路西法拍了拍翅膀上沾着的灰，那张俊美得有些妖异的脸上，写满了嘲讽。
“尊敬的天帝陛下。”
“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地狱最深处都能听见响。”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林耀的眼睛，没有半点要客气的意思。
“我们为什么要投降？为什么要给你下跪？为什么要交出神格？”
“是为了苟活。”
“哪怕是当狗，哪怕是失去自由，起码我们的意识还存在。”
路西法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讥诮一笑。
“现在你跟我说，为了赢，得有一个人去彻底消失？”
“那我投降图什么？”
“图死得更有节奏感吗？”
路西法这话虽然难听，但也是大实话。
旁边的米迦勒虽然没说话，但握着断剑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他也不想死。
特别是这种毫无希望、毫无回报的死法。
西方神系跟东方不一样。他们讲究契约，讲究利益交换。我给你卖命，你给我庇护，这是生意。
现在你让我单方面付出全部，连个回本的机会都没有，这买卖没法做。
林耀看着路西法，并没有生气。
他甚至有点想笑。
这就是神。平时高高在上，满嘴荣耀与牺牲。真到了要动真格的时候，比凡人还像凡人，都在算计得失。
“你说得对。”
林耀点了点头，竟然认同了路西法的话。
“没人想死。”
“谁都想活。”
“朕也不想逼你们。”
林耀一边说，一边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嗡——
那个一直悬浮在他面前的系统面板，突然放大，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横亘在凌霄宝殿的上空。
上面没有什么复杂的参数。
只有一个鲜红的，正在飞速跳动的倒计时。
02:59:43。
02:59:42。
每一秒的跳动，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众神的心口上。
“这是什么？”
雷神索尔忍不住问道，他那暴脾气最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
“这是这颗星球的剩余寿命。”
林耀指着那个数字，语气依旧平静得令人发指。
“那个怪物的本体正在挤进来。”
“每过一秒，地球的大气层就会稀薄百分之一。”
“地核的温度就会上升一百度。”
“你们没发现吗？”
林耀顿了顿，“刚才还需要用法力护体才能抵挡的严寒，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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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地面已经开始发烫了。”
众神一愣，这才感觉到，脚下的白玉广场，确实传来了一股热意。
那不是地暖。
那是地壳快要被煮熟了。
“三个小时。”
林耀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小时后，大气层会彻底消失，海洋会全部蒸发。”
“这颗星球会变成一颗死寂的火球。”
“到时候，不管你们是想当狗，还是想当神王，都没机会了。”
“大家一起完蛋。”
林耀说完，双手一摊，直接在龙椅上坐了下来，一副“我无所谓”的架势。
“朕不逼你们。”
“选吧。”
“是出一个倒霉蛋去填坑，换其他人活。”
“还是大家抱着一起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这就叫阳谋。
我不跟你谈感情，也不跟你谈理想。
我就跟你谈现实。
现实就是，船要沉了。必须要有一个人跳下去堵枪眼，不然全船人都得喂鱼。
这下，连路西法都不说话了。
他咬着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想死。但他更不想那种毫无价值的陪葬。
可是让他主动站出来说“我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又不是圣母玛利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个鲜红的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在头顶跳动。
没人动。
没人说话。
这种尴尬的僵持，简直能把人逼疯。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抓耳挠腮地在原地转圈，这死一般的寂静让他浑身难受。
“俺老孙去！”
猴子实在是受不了这鸟气，把棒子往地上一杵，就要站出来。
“你不行。”
林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给否了。
“为什么？！”
孙悟空急了，“俺老孙也是天地孕育的灵猴，怎么就不行？”
“你的神格属性太躁。”
林耀淡淡地解释道，“而且你的‘空’之境界刚刚领悟，还不稳定。”
“把你扔进去，就像往火里扔个炮仗。”
“炸是能炸，但钉不住。”
“我要的是一块足够沉、足够硬、能把规则砸穿的死铁。”
孙悟空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憋屈地退了回去。他知道主上没骗他，这种技术活，他这只猴子确实干不来。
那谁行？
杨戬？他是天庭统帅，还得留着指挥大局。
哪吒？莲花化身，本质上是一堆植物，也不行。
算来算去，还得是那几个外来的和尚。
林耀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那几个西方主神身上扫来扫去。
那眼神，看得路西法浑身发毛。
“你看我干什么？”
路西法往后缩了缩，“我警告你，我是技术型人才，搞破坏我在行，搞献祭我不专业！”
就在系统倒计时跳到02:30:00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动了。
一直坐在角落里，甚至因为没有武器而显得有些没存在感的那个独眼老人。
那个从降临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的北欧神王。
奥丁。
他缓缓地，从那块充当临时座位的石头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
像是关节生锈了，又像是背上压着一座大山。
但他站得很直。比在场的任何一个年轻神只，都要直。
“父王？”
正在一边骂街一边试图把锤子修好的索尔，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您要干嘛？”
奥丁没有理会那个缺心眼的儿子。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仅剩的那只独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什么视死如归的狂热。
只有一种看透了所有的平静。
那是活了太久，见过了太多诸神黄昏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我去。”
两个字。
沙哑，苍老，但落地有声。
全场皆惊。
连路西法都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老对头。
“老家伙，你疯了？”
路西法脱口而出，“那可是真死！没法复活的！那是删号！”
奥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他又看向林耀，那只独眼微微眯起。
“东方天帝。”
“我这条命，可以给你。”
“我这身神力，这枚卢恩符文的本源，都可以给你。”
“但我有一个条件。”
林耀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这是对一位即将赴死者的尊重。
“你说。”
“不管什么条件，只要朕能做到。”
奥丁笑了。
那个满脸褶子的笑容，看起来竟然有一丝慈祥。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傻大个雷神。
“那是我儿子。”
“虽然脑子不太好使，脾气也臭。”
“但他是个好战士。”
奥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骄傲。
“我不求你给他什么高官厚禄。”
“我只求一点。”
“这次劫难过后，如果这颗星球还在。”
“给他留个窝。”
“别让他……成了流浪狗。”
哐当。
索尔手里的锤子，重重砸在白玉地上。
这个一米九的壮汉，整个人都在抖。
“老头子！你瞎说什么！”
索尔冲过来就要拉奥丁，声音里带着哭腔，“谁要你管！我自己能行！你不准去！”
奥丁看都没看他。
只是轻轻一挥手。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神力，直接把索尔推出去十几米远，死死按在了地上。
“闭嘴。”
奥丁淡淡地说道，“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说完，他重新看向林耀。
“成交吗？”
林耀看着这个独眼老人。
这就是北欧的神王。哪怕神系都要灭绝了，哪怕自己都要死了。心里想的，还是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成交。”
林耀点了点头，给出了承诺。
“只要朕还活着。”
“天庭里，永远有雷神的一把椅子。”
“好。”
奥丁大笑一声。
笑声豪迈，震得大殿都在嗡嗡作响。
“有你这句话，这就够了！”
“我奥丁这一辈子，从世界树上倒吊九天九夜换来智慧，跟巨人打了一辈子仗。”
“到头来，能死在冲锋的路上。”
“总比烂在泥里强！”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殿外那片混沌的天空。
那个恐怖的【扭曲之父】，正在缓缓挤压着世界。
奥丁身上的神力，开始燃烧。
那不是金色的神光，而是苍蓝色的，如同北极极光一样绚烂的光辉。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那是神格在极度透支的征兆。
“来吧！”
奥丁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个终结一切的怪物。
“东方天帝！”
“你要的钉子，我给你！”
“动手！！”
看着奥丁那决绝的背影，林耀没有丝毫的犹豫。
甚至连一秒钟的伤感都没有。
他是这次行动的主刀医生。
他的手如果不稳，病人和医生都得死。
“好。”
林耀吐出一个字。
他的神魂瞬间出窍，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奥丁那正在燃烧的真灵。
没有温柔的引导。
只有最粗暴的压缩。
“啊——！！！”
奥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种痛苦，就像是把一个人的全部数据，强行压缩进一个只有几kb的文件夹里。
他的神躯在林耀的意志下迅速崩解。
血肉消失了。
骨骼消失了。
最后，只剩下那枚璀璨到极致的卢恩符文，以及奥丁那股至死方休的意志。
林耀的手指在虚空中飞速划动。
他在雕刻。
以奥丁的神魂为材料，以“死亡”的概念为刀锋。
“形似：必中之枪。”
“神似：诸神黄昏的终结。”
“给朕……凝！”
轰！
那团燃烧的蓝光，在林耀的操控下，瞬间拉长，凝固。
这一秒。
那个独眼老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长达万丈，通体流淌着凄厉蓝光，散发着绝对死亡气息的长枪！
永恒之枪——冈格尼尔！
这是奥丁的本命神器，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带有“因果律必中”属性的武器。
投出必中。这就是它的底层逻辑。
而现在，林耀把奥丁的命，也填了进去。
让这个“必中”，变成了“必死”。
“索尔！看好了！”
林耀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那个瘫软在地的雷神耳边响起。
“这是你老子最后教你的一课！”
“什么叫……神王的担当！”
话音未落。
林耀操控着那柄由奥丁所化的长枪，对着天穹之上，那尊【扭曲之父】的核心奇点。
狠狠地，掷了出去！
“去！！！”
那不是一柄枪。
那是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
那是这个绝望的世界，向着高维度的神魔，发出的最愤怒的咆哮。
长枪划破虚空。
它无视了距离，无视了时间，甚至无视了那层层叠叠的【反法则领域】。
那些试图扭曲它的光线，在触碰到枪尖的瞬间，就被那股“我已经死了”的绝对意志，硬生生撞碎！
“我已是一具尸体！”
“你怎么扭曲一个死人？！”
这就是奥丁最后的怒吼。
噗嗤——！！！
一声轻响。
却比万雷齐鸣还要震撼。
那柄蓝色的长枪，精准地，毫无阻碍地，扎进了那个黑色的奇点之中！
那一刻。
整个世界，仿佛都卡顿了。
天上那个不可一世的【扭曲之父】。
那个正在改写世界的大眼珠子，猛地僵住了。
就像是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被一颗生锈的钉子，狠狠地卡进了齿轮里。
bug！
致命的系统漏洞！
它的规则重组，停了！
它的因果逆转，断了！
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秒钟。
哪怕只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瞬。
但这。
就是林耀一直在等的。
唯一的破绽。
林耀眼中的精光，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
他一步跨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凌霄宝殿。
下一秒。
他已经出现在了那个被钉住的奇点面前。
他的手中，握着那把早已准备好的，看似普通的刻刀。
“你说你是扭曲之父？”
林耀看着那个被冈格尼尔死死钉住，正在疯狂颤抖的黑色奇点。
他露出了一个属于胜利者的残忍微笑。
“现在。”
“你是朕的标本了。”
刻刀落下。
“第一刀。”
“把你做成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