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斋,后院。
风停了,老槐树也静得像幅画,只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
气氛压抑得有些粘稠。
杨戬坐在石凳上,脊背挺得像杆标枪,只是那张平日里威严冷峻的脸,此刻透着失血过多的苍白。
眉心处,那道狰狞的血痕还在往外渗着金液,“滋滋”作响,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这帮杂碎!敢动二哥的天眼?!”
半空中,哪吒踩着风火轮转得像个暴躁的陀螺,火尖枪把空气戳出一连串音爆。
“主上!别琢磨了,咱们直接平推过去!”
“把那个什么梵蒂冈给扬了!小爷我要把他们的眼珠子全抠出来当泡踩!听个响都嫌脆!”
哪吒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混天绫在身后猎猎作响,一副要在地球表面开个洞的架势。
老槐树的树杈上,齐天大圣蹲在那儿,手里那颗桃子被捏得变形,汁水顺着毛茸茸的手背往下滴。
金色的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盯着杨戬那只废掉的眼睛。
“三只眼,你也太虚了。”
猴子嘴里损着,语气却冷得掉冰渣子。
“看一眼就瞎?俺老孙早说过那帮念经的地界阴气重,晦气,你非不信。”
话虽这么说,但他手里那根如意金箍棒,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是铁棒渴望饮血的震颤。
这泼猴,动了真火。
杨戬没理会这两人的聒噪,他只是看向坐在主位的林耀,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凝重。
“主上,那个‘牧羊人’,不简单。”
“它那种直接剥夺规则的能力……不是此界生灵该有的手段。像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权限封禁’。”
林耀手里把玩着那把凡铁刻刀。
刀锋在指尖跳跃,银光流转,像只听话的蝴蝶。
听完杨戬的话,他轻轻吹掉刀刃上的一点木屑,神色淡然得仿佛在听明天早饭吃什么。
“危险?”
林耀轻笑一声,随手把刻刀笃地一声插在桌上。
“杨戬,你也是带兵的人,你觉得,什么是牧羊人?”
杨戬一愣,下意识回答:“看管羊群的人。”
“对。”
林耀点头,目光扫过在场这三位神话顶流。
“那羊群又是谁?”
哪吒停下了公转,落回地面挠挠头:“凡人呗,那帮信徒。”
“没错,凡人是羊。”
林耀指了指西方那个方向,语气玩味。
“那个大主教,就是牧羊人。教义是皮鞭,教堂是羊圈。他把凡人圈起来,让他们温顺,让他们听话,把他们养得白白胖胖。”
说到这,林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那么,高端局的问题来了。”
“牧羊人把羊养肥了,是为了什么?当宠物吗?”
院子里瞬间安静。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啪嗒。”
齐天大圣把手里捏烂的桃子随手一扔。
“为了吃。”
猴子的声音里带着股令人牙酸的森寒。
“确切地说,是为了给‘狼’吃。”林耀站起身,一脚踩碎了地上的烂桃核。
“旧日支配者,就是那头狼。”
“大主教?呵,不过是个负责喂食的铲屎官。”
“他精心呵护那些信徒,不是因为爱,是因为他在给主子备菜。这叫……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呕——”
哪吒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一脸嫌弃。
“真他娘的阴间!既然知道那老东西是喂狼的,主上,咱们更得去干死他啊!”
“杀了他,拆了羊圈,饿死那头狼!”
哪吒觉得自己的逻辑简直完美,甚至想给自己点个赞。
“幼稚。”
林耀瞥了他一眼,无情打击。
“你杀了一个大主教,狼会饿死吗?”
哪吒愣住:“啊?”
“不会。”林耀自问自答,“狼会躲回阴沟里,然后再找一个新的牧羊人。”
“也许是某个政客,也许是某个明星,甚至可能是……我们身边的人。”
“只要狼还活着,想当狗的人,你杀得完吗?”
哪吒不说话了,憋得脸通红。
这种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确实最恶心,物理攻击容易打空。
“那咋整?”
齐天大圣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歪着脑袋,一脸“别让我想事”的表情。
“主上,俺老孙最烦动脑子。”
“你就直接说,要俺把棒子往哪砸?砸多深?碎成几块?”
林耀转过身,看着这只桀骜不驯的猴子。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
那是一个资深钓鱼佬,看着巨物咬钩前才会露出的表情。
“猴子,想不想飙个戏?”
齐天大圣眨巴眨巴火眼金睛。
“演戏?”
“嘿,这业务俺熟啊!当年取经路上,俺老孙装疯卖傻那是基本操作,连那满天神佛都被我骗得团团转。”
林耀满意地点头。
“这次,不用你装傻。”
“我要你,装输。”
“装输?!”
哪吒瞬间炸毛,风火轮都差点熄火。
“主上,你让这死猴子装输?他那暴脾气,让他输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且输给谁?那帮废物点心一样的异变怪物?这不科学!”
林耀没理哪吒,目光死死锁定齐天大圣。
“既然他们把我们当猎物,那我们就当一次合格的猎物。”
“杨戬的伤,就是最好的剧本开头。”
林耀指了指杨戬还在流血的眉心。
“天庭第一战神重伤,天眼被废,战力崩塌。”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信号——天庭外强中干,已经不行了。”
杨戬捂着额头,苦笑了一声,眼神里却透着无奈的纵容。
“合着我这只眼,是为了给这猴子搭台唱戏的门票?”
“物尽其用嘛,别浪费。”
林耀摆了摆手,随后走近齐天大圣,语气压低,带着蛊惑。
“既然他们觉得天庭虚弱,那他们就会想办法把这道口子撕得更大。”
“而那个突破口,就是你,孙悟空。”
“那个大主教,看上你了。”
齐天大圣浑身的猴毛瞬间竖了起来,抖了三抖。
“咦——主上,你这话说的,怪恶心的。”
“他看上俺老孙啥了?俺可不搞跨物种恋情。”
“他想要你……堕落。”
林耀声音低沉,像是在叙述一个既定的剧本。
“你强大,你桀骜,你不服管教。”
“在他眼里,你是最好的容器。”
“只要让你染上旧日的血,让你背叛天庭,让你变成一头只会杀戮的疯兽……”
“那天庭的脊梁,就断了。”
“这是阳谋,也是他们为你准备的‘盛宴’。”
听完,齐天大圣突然咧开嘴笑了。
那两颗尖锐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嘿嘿嘿……”
“想把俺老孙变成疯狗?”
“那老杂毛,胃口不小啊,也不怕崩了满嘴牙。”
他手中的金箍棒猛地转了个花,带起一阵呼啸的劲风,砸得地面微微一震。
“行!”
“这活儿,俺接了!”
“不就是当鱼饵吗?高端局,俺喜欢。”
“只要能把那头狼给钓出来……”
大圣的眼里,燃起了两团金色的火焰,那是即将大开杀戒的兴奋。
“俺老孙,不介意陪他们好好玩玩,给他们上一课,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林耀点头:“很好。”
“接下来的剧本很简单。”
“欧洲那边的怪物会疯狂反扑,佛门肯定顶不住,会哭着喊着求援。”
“杨戬‘重伤’无法出战,哪吒要镇守天海老巢。”
“只有你,齐天大圣,能去救场。”
哪吒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合着没我啥事了呗?我就在家看大门?”
“你有更重要的任务。”林耀看向哪吒。
“你要闹。”
“闹?”哪吒眼睛一亮。
“对,闹得越大越好。”
“杨戬受伤,你要表现得像个失去了理智的疯狗……哦不,疯孩子。”
“你要在天海市到处找茬,去跟佛门的人吵架,去跟凡人政府拍桌子,甚至把天穹议会的房顶给掀了。”
“你要让全世界都觉得,天庭现在人心浮动,乱成了一锅粥。”
“只有这样,那帮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才会相信我们是真的不行了。”
哪吒一拍大腿,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这活儿我擅长啊!”
“本色出演属于是!主上你瞧好吧,明天我就让雷雀那娘们儿哭都没地儿哭去!”
安排好了一切。
林耀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
“钓鱼,最重要的是耐心。”
“饵撒出去了,还得让鱼觉得,这饵吃得放心,吃得安全。”
他看向杨戬。
“你的伤,还得再装像点。”
“这几天,别用神力止血了。”
“让它流。”
“流得越惨越好,最好流出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杨戬点头,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伤。
“属下明白。”
这点血算什么?只要能把那个戳瞎他的“牧羊人”揪出来,把那只“眼睛”当灯泡踩碎。
流干了都值!
“行了,都散了吧。”
林耀挥了挥手。
“猴子,去准备一下。记得,到了那边,收收你的神通,别一棒子全打死了,给人家留点表演时间。”
齐天大圣把金箍棒往耳朵里一塞,原地翻了个跟头。
“主上放心。”
“俺老孙当年在天宫演弼马温的时候,那可是影帝级别的。”
“区区几个外国妖怪,还得是俺老孙来教教他们怎么做妖!”
说完,他化作一道金光,嗖地消失在天际。
哪吒也踩着风火轮,一脸坏笑地冲向了天穹议会的方向。
院子里,又只剩下林耀和杨戬。
杨戬看着林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主上,那个大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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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真的打算,把他留给那只猴子?”
林耀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眼神幽深如渊。
“牧羊人,自然要交给最野的狼去撕碎。”
“而且……”
“你不觉得,这西方世界的信仰,有点太碍眼了吗?”
杨戬心中一动:“您的意思是……”
“借着这把火,把那个所谓的‘天堂’,也一起烧了吧。”
林耀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情人的低语。
但话里的杀机,却让这满院的落叶,在一瞬间化作了齑粉。
……
三天后。
西方大陆,战火重燃。
就像林耀写的剧本那样,局势瞬间崩坏。
那些原本被压制的异变怪物,突然像是打了过期的兴奋剂,开始了疯狂的反扑。
佛门的防线,一触即溃。
数百名罗汉金身被打得稀碎,甚至有两位菩萨都被污秽侵染,不得不自断一臂,狼狈逃回。
求援的急电,像雪片一样飞向天海市。
而此时。
天海市,拾遗斋的大门紧闭,仿佛与世隔绝。
门外,雷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头发都乱了。
“林先生!林先生!”
“西方那边顶不住了!真的要崩盘了!”
“地藏菩萨请您一定要派兵支援啊!再不来,欧洲就要沦陷了!”
屋内。
哪吒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冲着门口大喊,语气蛮横得像个二世祖:
“喊什么喊!叫魂呢!”
“没看见我家二哥伤着了吗?这都吐了三升血了!”
“那帮秃驴平时不是挺能耐吗?度化众生呢?”
“怎么,这点小怪都打不过?让他们自己扛着!扛不住就圆寂!”
雷雀听着里面的叫骂声,心凉了半截。
完了。
看来情报是真的。
二郎神重伤濒死,天庭内部出了大问题,这时候谁还有空管别人?
这下,西方世界怕是要完了。
就在雷雀绝望之际。
“吱呀——”
拾遗斋那扇沉重的木门,缓缓开了。
一道金色的身影,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锁子黄金甲,凤翅紫金冠,藕丝步云履。
那个传说中的身影,手里提着根黑铁棒子。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不是以往那种神采飞扬的自信。
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疲惫、几分不耐烦,甚至还有点“被迫营业”的阴郁。
“行了,别嚎了。”
齐天大圣把棒子往肩上一扛,瞥了一眼雷雀,眼神里全是嫌弃。
“俺老孙去一趟。”
雷雀大喜过望,差点跪下:“大圣!您肯出手真是太好了!”
“哼。”
齐天大圣冷笑一声,那股子戾气让雷雀浑身一抖。
“别高兴得太早。”
“俺只是去杀人,撒撒气,不是去救那帮废物的。”
“那帮秃驴死多少,跟俺没半毛钱关系。”
说完,他纵身一跃。
筋斗云起,直冲西方,连背影都透着一股“谁惹我谁死”的暴躁。
看着那道远去的金光。
躲在暗处的几个黑袍人,悄悄按下了手中的通讯器,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鱼,咬钩了。”
“那个猴子心态崩了,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一切按计划进行。”
“准备好盛宴,迎接我们的……新王。”
只是他们不知道。
此刻那朵筋斗云上,那个原本一脸“阴郁”的猴子,正从耳朵里掏出一根香蕉,悠哉游哉地剥皮,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傻帽。”
“真当俺老孙是鱼呢?”
“俺是……鲨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