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深处，寂静无声。
杨戬伫立于大气层外，身姿挺拔如枪。
他手持三尖两刃刀，眉心那道金色竖纹骤然裂开，射出的神光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探查，更像是一台精密到极致的“神话雷达”。
这金光化作无形的巨网，霸道地笼罩了整颗蔚蓝星球，强行梳理着每一寸空间法则的脉络。
自从旧日污染爆发，地球的空间壁垒就像一件穿烂了的毛衣，到处都是破洞。
林耀给他的任务很简单——缝补。
神光扫过东胜神州，瞬间抚平了哪吒因为打架太嗨而震出的空间褶皱。
神光掠过南赡部洲，妖王谷那原本混乱躁动的法则，在二郎真君的威压下，服服帖帖。
此时的杨戬，就是这方天地的秩序维护者，是悬在所有不安分因素头顶的一把刀。
神光一路向西，跨越重洋，瞬间抵达了西牛贺洲——也就是凡人眼中的欧洲大陆。
这里简直就是重灾区。
残存的旧日信息素像附骨之疽，哪怕被猴子和哪吒犁了一遍地，依旧在阴暗角落里滋生。
杨戬眼神一凛，天眼功率全开，金光如针线般穿梭，将一处正在蠕动的空间裂缝强行“缝合”，顺手抹去了里面泄露出的混沌气息。
搞定。
做完这一切，他的神念习惯性地扫向了这片大陆的信仰核心。
梵蒂冈。
就在天眼金光触碰到那座古老城邦的刹那——
嗡！
毫无预兆的，数据断流了。
杨戬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看”不到那里了。
不是黑暗，不是迷雾，而是一种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不存在”。
就像是电脑屏幕上突然出现的坏点，无论怎么刷新，那里都是一片死寂的黑。
他的天眼之力，连同光线、空间、时间概念，在触及那片区域的瞬间，直接被吞了。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眉心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那是规则层面的反噬。
杨戬眉头紧锁，不仅没退，反而激起了战神的傲气。
他这只天眼乃斗之法则所化，上察九天，下探九幽，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还怕你看个寂寞？
“开！”
他在心中低喝一声，神力毫无保留地灌入眉心。
这一次，金光不再是网，而是一根无坚不摧的探针，带着刺破苍穹的锐气，狠狠扎向那层吞噬万物的“无”。
这一针，扎进去了。
然后，他看见了。
在所有概念都归零的终点，在那片漆黑的虚无正中央。
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只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的眼睛。
它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个仿佛能把整个银河系都吸进去的深邃旋涡。
它看着杨戬，就像人类看着一只趴在显微镜下的蚂蚁。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尘埃的……绝对漠然。
对视的一瞬间。
杨戬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种窒息感，让他想起了凡人溺水时的绝望。
“噗！”
一口金色的神血，猛地从真君口中喷出，在漆黑的宇宙中炸成一片凄艳的金雾。
他眉心的天眼，“咔嚓”一声，那道无坚不摧的神光瞬间崩碎！
一道金色的血痕，顺着那只紧闭的竖眼蜿蜒流下，触目惊心。
剧痛！
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神魂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
杨戬闷哼一声，身形在虚空中剧烈晃动，险些坠落凡尘。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在那道目光扫过他的刹那，一个冰冷、古老、不属于三界任何语言的“名”，被强行烙印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那是……警告。
杨戬当机立断，手中三尖两刃刀猛地划破虚空，直接斩断了与那片区域的所有联系。
逃！
这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星空。
……
天海市，拾遗斋。
后院静谧，茶香袅袅。
“咔。”
林耀手中的刻刀稳稳落下，在手中的木料上划出最后一道流畅的弧线。
木屑纷飞，落在石桌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岁月静好。
突然——
刺啦！
他面前的空间像是被人狠狠撕开的画布，剧烈扭曲起来。
一道银甲染血的身影，踉跄着从裂缝中跌出，“咚”的一声单膝跪地，震得地面青石板龟裂。
杨戬一手死死握着三尖两刃刀撑住身体，另一只手紧紧捂着额头。
金色的神血，顺着他的指缝疯狂渗出，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那是神性在燃烧。
“哐当！”
林耀手中的刻刀脱手飞出，直接笃地一声钉进了旁边的老槐树里，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他猛地起身，一步跨到杨戬面前，原本淡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杨戬？！”
林耀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掩饰不住的惊愕。
开什么玩笑？
杨戬可是天庭目前的战力天花板，炼化了斗之法则的狠人，哪怕是猴子也没法这么快把他打成这样！
可现在，他不仅重伤，连神魂根本所系的“天眼”都废了？
“主上……”
杨戬艰难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沉稳得可怕。
他缓缓拿开捂着额头的手。
那只往日里神光湛然、威慑三界的天眼，此刻紧紧闭合，眼角裂开一道狰狞的血口，金血淋漓，甚至还在微微抽搐。
“属下无能。”杨戬的声音有些虚弱，却透着一股硬气，“神光受损，瞎不了，养几天就好。”
林耀死死盯着那道伤口，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谁干的？”
这一声问，带着压抑的杀意。
“不是‘谁’。”
杨戬摇了摇头，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汇来描述那种恐怖。
他撑着兵器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像一座哪怕崩塌也要屹立的山。
“我的天眼巡视到梵蒂冈上空时，遇到了一片绝对的‘禁区’。”
“那里没有规则，或者说……规则被屏蔽了。”
林耀眯起眼，没有打断。
“我强行破开壁垒，看了一眼。”杨戬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然后，我看到了一只眼睛。”
“眼睛？”
“对，那只眼睛就是禁区本身。”
杨戬闭着眼，回忆着那一瞬的绝望：“它睁开的时候，没有攻击我，也没有用法则轰击我。”
“它只是……‘看’了我一眼。”
“然后，它在规则层面上，剥夺了我‘看’的权利。”
“它定义我——‘不可视’。”
“于是，我的天眼就碎了。”
林耀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定义？！
这不是战斗，这是……权限狗？
这已经是言出法随的最高境界，是修改底层代码级别的降维打击！
对方根本没把你当对手，只是像管理员一样，封了你的号。
“它在你神魂里留下了什么？”林耀沉声问。
他敏锐地察觉到，杨戬虽然神魂受创，但并没有混乱，显然对方留了手，或者是……故意放他回来报信。
杨戬点了点头，一字一顿，吐出了那个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名字。
“它告诉我，它叫……”
“牧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