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的声音冷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属于天庭战神的杀伐气。
“其源在西，一座被腐朽信仰与虚伪圣光包裹的城池。”
“有几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群沐猴而冠之辈，正在偷瞄神庭的威严。”
拾遗斋内，茶香依旧。
林耀端着茶杯的手，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抬头，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笑了。
“老鼠？”
他轻笑一声。
“不，他们可不是老鼠。”
林耀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那叫‘韭菜’。睡醒了，准备自己蹦到镰刀上来的老韭菜。”
旧日支配者。
这个名词，杨戬的神话资料库里并无记载。
但他能理解其中蕴含的古老与不祥。
“臣，请命出征。”
杨戬单膝跪地，银甲与地面碰撞，甲叶铿锵。
战意，在他周身凝聚。
作为天庭第一战神，他的职责便是扫平一切敢于挑衅天威的宵小。无论是魔神，还是所谓的“支配者”。
“不急。”
林耀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钓鱼佬，要有耐心。”
“饵料刚打窝，大鱼还在路上呢。”
“可他们……”杨戬的眉头微皱，天眼的力量让他能清晰“看”到，那股腐朽的圣光正在暗中侵蚀，试图解析天庭法则的运转。
这是一种亵渎。
“让他们看。”
林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我的东西，是那么好看的吗？”
“看得越久，陷得越深，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
他站起身，没有再理会西大陆的窥探，而是走到了那张铺着宣纸的长案前。
那里，是他平日里构思画稿的地方。
他拿起一支炭笔，并未立刻落笔，而是在半空中虚划着什么。
杨戬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他知道，主上正在构思新的棋子。
片刻后，炭笔落下。
沙沙的笔触声，在寂静的店内响起。
很快，一个桀骜不驯的身影，跃然纸上。
那是一个少年，眉目间满是凌厉与张扬。
他赤着双脚，脚下踩着两个喷吐着烈焰的轮子。
肩上披着一条赤红色的绸带，随风狂舞。
一手持一杆通体赤红的长枪，枪尖直指苍穹。
另一只手，则托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圆环。
仅仅是一幅草图，那股天不怕地不怕，敢把天都捅个窟窿的叛逆与狂傲，便扑面而来。
杨戬看着图纸上的少年，清冷的眼神中，也出现了一丝波动。
同为天庭神将，他自然认得这位。
一个……大麻烦。
林耀放下炭笔，欣赏着自己的画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地府重立，有了黑白无常勾魂，牛头马面镇守，还需要一位铁面无私的判官，来审断善恶。”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图纸。
“天庭初立，有了雷部代天刑罚，有了你这尊护法战神征伐四方，也算立住了架子。”
他的声音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兴奋。
“但还不够。”
“秩序的建立，需要审判，需要征伐，更需要一个……能打破一切旧规矩，把整个世界都给我‘闹’起来的先锋。”
他看向杨戬，目光灼灼。
“一个混不吝的，不讲道理的，只凭喜好行事的急先锋。”
“替我把所有藏在水面下的东西，全都搅出来。”
杨戬瞬间明白了林耀的意图。
他要的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神。
他要的，是一根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浑的……搅屎棍！
“主上英明。”杨戬躬身道。
“所以，再等等。”
林耀的目光重新落回西大陆的方向，眼神变得幽深。
“等那几只老鼠，把他们的爪牙全都派过来。”
“正好，拿他们来当‘祭品’，也算废物利用。”
他转头看向杨джn。
“盯紧他们，把每一个被他们力量污染，试图与他们里应外合的‘人’，都给我标记出来。”
“我要一份完整的清单。”
“这些，都将是铸就新神的……”
林耀没有说完，但杨戬已经明白。
——材料。
“臣，遵法旨。”杨戬的身影，缓缓淡去，融入阴影之中。
店里，再次只剩下林耀一人。
他走到茶台前坐下，重新为自己续上一杯茶。
引蛇出洞。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清理掉西大陆那些不知死活的伪神。
更是要借此机会，将这颗星球上，所有心怀鬼胎，妄图在神话降临的时代里分一杯羹的野心家，一网打尽。
一次性，把屋子打扫干净。
就在这时，被他随手放在茶台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林耀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依旧是雷雀。
他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林先生。”
电话那头，雷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强行压抑的激动。
“打扰您了。”
“说。”林耀吐出一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地球联邦筹备组，刚刚全票通过了一项决议。”
雷雀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们决定，于三日后，在天海市召开首届‘全球防御峰会’。”
“届时，全球所有幸存国家的最高领袖，各大超凡者组织的领袖，都将亲临现场。”
“这次峰会，将决定人类未来百年的走向。”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联邦议会一致决定，诚挚邀请您……作为最高荣誉嘉宾，出席本次峰会。”
“您的意志，将是本次峰会的最高指导方针。”
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
几乎等同于，将人类的最高权力，双手奉上。
然而，林耀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没兴趣。”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电话那头的雷雀呼吸一滞。
“林……林先生？”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可是决定人类命运的最高峰会！
这是凡俗世界能给出的，最高规格的尊崇！
他就这么……拒绝了？
“我的意思是。”
林耀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让他们自己玩吧。”
“一群连家里进了贼都不知道的瞎子，聚在一起开会。”
“除了浪费时间，还有什么意义？开盲盒大会吗？”
雷雀彻底愣住了。
屋子里进了贼？什么贼？
联邦的情报网络已经覆盖全球，在天眼的威慑下，所有诡异都销声匿迹，哪里还有什么贼？
她正想追问。
林耀却已经不耐烦了。
“真正的敌人，他们看不见。”
“而我看见的敌人，他们对付不了。”
“所以，这个会有什么意义？”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雷雀站在联邦指挥中心的最高控制台前，久久无言。
她身边的白山长老，以及一众联邦高层，都看着她，等待着结果。
雷雀缓缓放下手机，脸色苍白。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几个字。
“他……拒绝了。”
整个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他说……”雷雀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复述着林耀的话。
“他说，真正的敌人，我们看不见。”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拾遗斋内。
林耀挂断电话，就像是赶走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凡人的权力游戏，他早已没了兴趣。
他走到多宝阁前，那里存放着他从归墟之战中缴获的各种材料。
他拿起那根从九相魔神身上剥离下来的，依旧散发着混乱与不灭气息的脊骨。
用手指轻轻敲了敲。
“质地太杂，戾气太重。”
他摇了摇头，随手将其扔回了角落。
这东西，用来给牛头马面升级装备还行。
但用来雕刻那位莲花化身、三坛海会大神，还不够格。
他的目光，在店内扫视了一圈。
最终，他走到工作台前，从一个陈旧的木盒里，拿出了一套许久未用的刻刀。
那是一套由深海沉木制成的刀具，刀身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色。
他拿起其中一柄最细的尖头刻刀，在指尖轻轻摩挲着。
刀锋冰凉。
林耀的眼神，也随之冷了下来。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些被杨戬天眼锁定的，一个个遍布全球，却依旧在暗中蠢蠢欲动的“病灶”上。
“既然家里没米了。”林耀看着刻刀的寒光，自言自语。
“那就……开门‘借’米去。”
哪吒闹海。
不把这片“海”搅个天翻地覆，又怎能算是，真正的神话降临？
林耀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新的狩猎，要开始了。
矛盾，开始转向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