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问出那句话后，便垂首静立，不再言语。
他不需要答案。
他在等法旨。
林耀的目光从那颗三维地球仪上挪开，落回杨戬身上。
“普查太慢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辩的决断。
“先回去修整。”
“臣，遵法旨。”
杨戬躬身行礼，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屋顶那尊崭新的白玉神像之中。
天空那幅由天眼构建的，遍布亿万光点的三维地球投影，也随之消散。
世界，恢复了原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林耀转身，走下屋顶，回到拾遗斋。
他甚至没再多看一眼那颗凝聚了全球恶意的“病理图”，就像一个顶级外科医生，看完了ct片，对病情已了然于心。
剩下的，只是从哪下刀的问题。
……
地球联邦最高指挥中心。
当天空的巨幕消失，当那股横压全球的神威退去。
整个大厅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还仰着头，看着恢复正常的天花板，眼神空洞，像是魂被抽走了。
直到一名技术员手中的终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才将众人惊醒。
“结……结束了？”
有人声音发飘地开口。
没人回答他。
结束了？
那踏碎魔土的万丈神人，那横贯天地的灭世刀芒，那最后单膝跪拜凡人的惊天一幕……
这一切，都像最滚烫的烙印，刻进了全球几十亿人的脑海里，永世不忘。
大屏幕上，来自全球各地的实时情报疯狂刷屏。
“报告！西大陆‘圣盾兄弟会’总部启动最高级结界，全员龟缩！”
“报告！北大陆‘先祖议会’公开宣布，解散远征军，进入永久和平！”
“报告！全球各大城市出现大规模集会！他们在……他们在砸烂旧神像！”
画面切换。
某市中心广场，一尊几十米高的守护神石像，被愤怒的民众用绳索和工程车合力拉倒。
石像轰然碎裂。
人们踩在碎石上，脸上没有了以往的虔诚，只有劫后余生的狂热。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抖着掏出一张刚打印的、有些模糊的杨戬画像，小心翼翼地贴在一块石基上。
然后，他跪了下去。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跪了下去。
他们口中喃喃念诵的，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尊名，而是一个清晰无比的名字。
“二郎显圣真君！”
相似的场景，在全球上演。
这一刻，信仰完成了最暴力的洗牌。
指挥中心内，一名年轻议员看着屏幕，喃喃道：
“他……林耀……”
“他不仅在创造神，他还在定义神。”
“他用一场全球直播，告诉了所有人，什么才叫真正的神！”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剧震。
一名军方背景的激进派将领，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
“这太危险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这种力量完全脱离了掌控！今天他能灭掉魔神，明天他会不会把刀对准我们？”
“我提议！必须想办法限制他！至少要让他接受联邦的监督！”
此言一出，周围几名议员立刻附和。
“没错！权力必须被关进笼子！”
“我们不能把人类的命运，寄托在一个人的喜怒上！”
大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一直沉默的白山长老，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扫过那几个叫嚣的人。
“限制？”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
“谁去？”
“你吗？”他指向那个将领。
将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白山长老的目光又扫过其他人。
“还是你们？”
“用什么去限制？用你们手里的能量枪？还是用轨道上的天基武器？”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讥讽之色。
“还是说，用嘴？”
一句句话，像一记记耳光，扇在那些激进派的脸上，火辣辣的。
是啊。
限制？拿什么限制？
人家清理一个魔界位面，跟打扫垃圾似的。
地球联邦这点家底，够人家塞牙缝吗？
“他想要的，是秩序。”
雷雀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从角落走出，径直走向指挥台核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敬畏。
谁都知道，这位天罚监督局的局长，是目前整个联邦，唯一能和那位“神之造物主”直接对话的人。
她的地位，已然超然。
“从地府重立，到天罚降世，再到今天的显圣真君。”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清理‘混乱’，建立他想要的‘秩序’。”
雷雀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无比坚定。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想着怎么去对抗他，而是思考，如何在这个新秩序里，为人类争取到最有利的位置。”
她走到白山长老身边，后者对她点了点头，主动让出了半个身位。
这个小动作，宣告了联邦权力核心的更迭。
白山长老看着大屏幕上，那已然统一全球的信仰盛况，轻轻叹了口气。
“时代，变了。”
……
拾遗斋。
林耀回到了店内。
多宝阁上，那尊原本摆放阴沉木雕像的位置，已经换成了一尊全新的神像。
一尊由不知名白玉雕琢而成的杨戬像。
神像不过半米高，却栩栩如生，眉目间的清冷与霸气，仿佛能穿透时光。
尤其是眉心那道竖痕，只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一种被洞穿灵魂的锐利。
林耀知道，这不是他雕的。
这是在他召唤杨戬成功，神话覆盖现实后，由世界规则本身，根据杨戬的神韵，自动凝聚而成的“神位”具现体。
杨戬的天眼，重塑了“探查”与“真实”的规则。
从此以后，任何伪装与幻术，在这颗星球上，都成了笑话。
林耀走到茶台前坐下。
他没有回味那场灭世之战，也没有规划下一步的宏图。
他只是拿起了那个用了好几年的紫砂茶壶。
温壶、赏茶、投茶、润茶、冲泡、出汤。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如同仪式，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优雅。
仿佛他手中摆弄的，不是几克茶叶，而是一整个宇宙的法则。
外界的滔天巨浪，全球几十亿人的震惊、恐惧、狂热，都无法影响这个小店分毫。
于凡俗中，彰显神性。
他为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热气袅袅。
轻轻呷了一口，感受着茶水在味蕾上绽放的层次。
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对生活细节有着极致追求的雕刻师。
建立天庭地府，成为至高神，是野心。
而亲手泡一壶好茶，享受片刻的安宁，是乐趣。
两者，不冲突。
就在这时，他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雷雀。
林耀拿起手机，接通，顺手按下免提。
“林先生。”
电话那头，雷雀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恭敬。
这与她之前不卑不亢的语气，截然不同。
“议会想知道，您……以及天庭，接下来的计划。”
她用的是“您”。
“计划？”
林耀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声音平淡。
“屋子太脏了，准备做个大扫除。”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雷雀显然被这个过于“生活化”的比喻给噎住了。
大扫除？
把一场可能席卷全球的清洗行动，说成是大扫除？
也只有您敢这么说了。
雷雀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
“您的意思是……要对全球范围内的诡异和……其他隐藏势力，进行一次全面的清理？”
“嗯。”
林耀应了一声。
“那……需要联邦做什么？”雷雀的声音有些紧张。
这是关键。
她急切地想知道，在这场“大扫除”中，人类将扮演什么角色。
是作为被保护的弱者？
还是……能帮上忙的参与者？
林耀放下茶杯，看着窗外已经恢复平静的天空。
“准备好收尸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