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城的清晨,薄雾未散。
叶贤一袭青衫,漫步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百年光阴,这座城市已与他记忆中大不相同。城墙更高了,街道更宽了,商铺的招牌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与早点的香气混合的独特气息。
叶贤昨夜从华山南下,一路缓行,今日方至福州。按照圣界与外界的时间差,圣界中不过过去一日,夫人们应当正在修炼。他腰间佩戴的同心佩微微发暖,那是纪晓芙等十八位夫人的神念在感应他的状态。
“百年沧桑,物是人非啊。”叶贤轻声感叹,目光扫过街边热闹的早市。
卖鱼的小贩吆喝着,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几个身穿青灰色道袍的年轻人横冲直撞地推开行人,为首两人神态倨傲,腰间佩剑,一看就是江湖门派弟子。
叶贤眉头微皱,闪身避到路边。他神念一扫,便知这几人内力浅薄,不过三流水平,但行事跋扈,显然平日嚣张惯了。
“师兄,你看那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道人指着前方不远处的绸缎庄门口。
那里,一位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正在挑选布料。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面容清秀,眉眼间透着书卷气,身边跟着两个丫鬟。少女手持一匹水绿色绸缎,正与掌柜轻声交谈,全然不知自己已被人盯上。
“好俊的姑娘!”为首那个面色蜡黄、眼袋浮肿的年轻人舔了舔嘴唇:“走,过去瞧瞧。”
叶贤眼神微冷。他虽初至此地,但青城派的装束还是认得的。这几位,想必就是青城四秀中的馀人彦和贾人达了。
几人快步走到绸缎庄前,将少女围住。
“这位姑娘,一个人买布啊?”馀人彦嘿嘿笑着,伸手要去摸少女手中的绸缎。
少女后退一步,秀眉蹙起:“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怎可如此无礼?”
“无礼?”贾人达嗤笑:“我们青城派弟子行走江湖,想跟谁说话就跟谁说话。姑娘是哪家的?报上名来,说不定咱们还能交个朋友。”
两个丫鬟上前护住小姐:“你们休得放肆!我家小姐是衡山刘正风老爷的千金!”
“刘正风?”馀人彦眼睛一亮:“就是那个即将金盆洗手的衡山派刘三爷?听说他举家迁来福州,原来是真的。”
馀人彦笑容更猥琐了:“刘姑娘,你爹都要退出江湖了,以后可没人护着你了。不如跟了我们,保你在福州城横着走。”
刘菁气得脸色发白:“无耻之徒!我爹即便金盆洗手,也还是衡山派的人!你们青城派如此行径,不怕武林同道耻笑吗?”
“耻笑?”馀人彦哈哈大笑:“等生米煮成熟饭,你爹为了你的名声,说不定还得求着我们青城派收留你呢!”
说着,馀人彦竟伸手去抓刘菁的手腕。
就在此时,一只修长的手从旁伸来,轻轻一搭,便扣住了馀人彦的手腕。
“光天化日,调戏良家,青城派便是这般教养么?”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馀人彦一愣,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衫书生站在身侧,容貌普通,气质却颇为出尘。他试着抽手,却骇然发现对方五指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你是什么东西?敢管我青城派的事!”贾人达拔剑出鞘,剑尖指向叶贤。
叶贤看都不看他,只对刘菁温声道:“姑娘受惊了,且退后几步。”
刘菁怔怔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书生,见他神色从容,眼神清澈,心中莫名安定下来,依言退到两个丫鬟身边。
“找死!”馀人彦另一只手握拳击向叶贤面门。
叶贤微微侧头,避开拳锋,同时手腕一抖。馀人彦只觉一股奇异的力道从手腕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原地转了三个圈,头晕眼花地摔倒在地。
“师兄!”贾人达见状大怒,一剑刺向叶贤后心。
这一剑又快又狠,显然是下了杀手。街边行人惊呼四散,绸缎庄掌柜吓得钻到柜台下。
叶贤仿佛背后长眼,也不回头,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剑尖即将及身的瞬间轻轻一夹。
“叮”的一声轻响,精钢长剑竟被两根手指硬生生夹住。贾人达拼命前刺,剑身弯成了弧形,却无法前进半分。
“剑不是这么用的。”叶贤淡淡说道,手指一拧。
“哢嚓!”
长剑应声而断。叶贤夹着半截断剑,反手一挥。断剑化作一道流光,擦着贾人达的耳畔飞过,“夺”的一声钉入三丈外的青砖墙中,直没至柄。
贾人达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
馀人彦从地上爬起来,又惊又怒:“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敢跟我们青城派作对,我爹馀沧海不会放过你的!”
“馀沧海?”叶贤微微摇头:“教出这等败类儿子,看来他这个掌门也当得不怎么样。”
叶贤缓步上前,馀人彦和贾人达吓得连连后退,其他几个青城弟子更是早就躲到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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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小惩大诫。”叶贤停在馀人彦身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再让我见到你们欺凌弱小,调戏女子,废的就不只是剑了。”
叶贤伸指在馀人彦胸前虚点数下。
馀人彦浑身一颤,只觉数道寒气透体而入,瞬间封住他数处要穴。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提不起半点内力!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封了你武功三个月。”叶贤淡淡道:“这三个月,好好想想怎么做人。滚吧。”
贾人达连忙扶起馀人彦,带着一众师弟灰溜溜地跑了,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叶贤转身看向刘菁,拱手道:“姑娘受惊了。”
刘菁此时才回过神来,连忙还礼:“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刘菁,家父刘正风。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叶贤,一介游学士子。”叶贤微笑:“刘姑娘若无其他事,还是早些回府为好。福州城最近不太平。”
刘菁看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书生,见他虽衣着普通,但气度不凡,刚才出手更是举重若轻,显然身怀绝技。她心中感激,又有些好奇:“叶公子身手了得,不知师承何派?”
“无门无派,只是学过几年粗浅功夫。”叶贤谦逊道。
刘菁不信,但也不好多问。她想了想,诚挚邀请:“叶公子救命之恩,刘菁无以为报。若不嫌弃,还请到府上一叙,家父定当重谢。”
叶贤摇头:“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告辞。”
说罢,叶贤拱手一礼,转身离去,青衫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刘菁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忽然有些失落。两个丫鬟小声议论:“小姐,这位叶公子好厉害啊!”“是啊,青城派那些人平时多嚣张,今天可算遇到克星了。”
“走吧,回府。”刘菁轻声道,手中还握着那匹水绿色绸缎。她想了想,对掌柜说:“这匹布我要了,包起来吧。”
福州城郊,官道旁有家简陋的酒馆,招牌上写着“有间酒馆”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时近正午,叶贤缓步走入酒馆。店内只有三张桌子,靠窗那桌坐着两个人——一个满脸麻子的驼背老者和一个脸上长着大块青记的丑女。两人穿着粗布衣裳,看似寻常百姓,但叶贤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伪装。
神念扫过,那老者内力不弱,至少是二流好手,易容术颇为高明。丑女则内息浅薄,显然是初入武道,脸上青记是画上去的,真实容貌应当不差。
“岳灵珊,劳德诺。”叶贤心中了然,也不点破,在另一张桌旁坐下。
“客官吃点什么?”店小二是个精瘦的汉子,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机灵人。
“一壶清茶,两个馒头,一碟酱牛肉。”叶贤道。
“好嘞!”
茶是粗茶,馒头是冷馒头,牛肉倒是切得薄,酱料也足。叶贤慢条斯理地吃着,耳中听着岳灵珊和劳德诺小声交谈。
“二师兄,咱们在这儿都守了三天了,也没见什么可疑人物。”岳灵珊压低声音,但以叶贤的耳力听得清清楚楚。
“小师妹莫急。”劳德诺声音苍老:“福威镖局就在前面五里,青城派的人迟早会来。师父让咱们在此监视,自有道理。”
“可扮成这样子真难受。”岳灵珊摸了摸脸上的假青记:“又痒又热。”
“忍忍吧。青城派认得咱们华山派的服饰,不扮成这样,怎么暗中观察?”
正说着,门外传来马蹄声和谈笑声。
七八个锦衣少年骑马而来,为首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公子哥,面如冠玉,眉清目秀,一身华服,腰悬长剑,胯下白马神骏非常。身后跟着几个捕快打扮的汉子,个个腰挎钢刀。
“少镖头,今日收获不错啊!”一个捕头笑道。
那公子哥正是林平之,他扬了扬手中的几只山鸡野兔,意气风发:“王捕头,回头让厨房炖了,今晚请大家喝酒!”
一行人下马进店,将不大的酒馆挤得满满当当。
林平之目光扫过店内,在叶贤身上略一停留,见他只是个普通书生,便不再注意。倒是看到岳灵珊假扮的丑女时,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店家,好酒好菜尽管上!”林平之豪爽道。
“好嘞!少镖头稍等!”
酒菜上桌,林平之与捕快们推杯换盏,谈论今日打猎趣事。正热闹间,门外又来了两人——正是刚在城里吃了亏的馀人彦和贾人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