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是躺在担架上,被抬过来的。
担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战场上很是常见。
可堂堂韩国公,大民开国功臣之首,居然躺在担架上,眼歪嘴斜,这可是新鲜事。
朱元璋看见李善长这副模样,心中猛地吃了一惊。
上午庆功宴上,李善长还好端端的。
怎么几个时辰不见,人直接躺尸了?
刚开国的老朱,还是有些人情味,看见多年的老部下这副模样,上前一步,急切问道:“老李,你咋了?”
李善长还没说话,旁边李存义直接跪倒在地,嚎啕大哭:“陛下,您要为我大哥做主啊。”
“常郑国公写了一封信给大哥,大哥看完之后就气倒了,醒来之后就是这副模样。”
“还请陛下为我们做主啊。”
朱元璋愣住了,扭头一瞧事不关己的常茂,冷声道:“你在书信上下毒了?”
常茂连连摇头:“上位,我哪敢啊,就是骂了他两句。”
“谁知道韩国公心理脆弱,禁不起骂,这就躺了?”
“上位您也知道,咱们这些军中汉子,骂人,那不是常有的事嘛。”
朱元璋一想,是啊,没毛病。
军营里出来的汉子,哪个骂人不脏的?
骂人不脏,军营里都混不下去。
“不对,你什么时候在军营里混过?”
朱元璋眼一瞪,“咱怎么不知道?”
常茂嘿嘿一笑:“上位说的是,所以我哪里会骂人?我今年才十四,还是个孩子啊!”
“这分明是他嫉妒我长得帅,这才来陷害我。”
正关心李善长身体的朱元璋顿时无语,这小子,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也不知道隨了谁!
再说了,堂堂韩国公,都躺担架上眼歪嘴斜了,付出这么大代价,来陷害你?
不过,常茂毕竟才十四岁,也没进过军营,骂得再脏,能脏到哪里去?
更何况是写信,还能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把书信拿来,咱看看。”
朱元璋伸手接过书信,看著上面飘逸洒脱的字跡,暗自满意。
不错,这臭小子,一笔字还是写的漂亮。
不像常遇春这莽夫,写的军报还得咱看半个时辰才能看懂。
嗯?怎么读不通,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李存义忙指导道:“陛下,从左往右读。”
朱元璋顺眼一瞧,嗯,顺眼多了。
嗯?臥槽!
亲妈祭天,法力无边。
就是军营里头,同僚之间骂架,也不会这么狠毒。
居然想进攻別人的出生点。
这是十四岁孩子该说的话?
朱元璋脸色一变,怜惜的看了一眼眼歪嘴斜的李善长。
难怪给老李气成这副模样。
估计老李从小到大,除了自己爹,还没別人能这样骂他。
“咳咳,常茂,这怎么回事?”
朱元璋指了指书信,“你骂的这么脏,咱以前说什么,同僚之间应该怎样相处?”
“上位,这书信不是这样读的。” 常茂果断装傻充愣,“哪有人写信从左往右写,应该从右往左,不然这袖子岂不是被墨水弄脏了?”
“並不是我骂的脏,而是韩国公心里脏,这才看错了。”
听到常茂如此狡辩,嘴歪眼斜的李善长险些直接从担架上跳起来。
他激动不已,就要起身诉说自己的委屈,常茂直接过去把人压住了,道:“上位您看,韩国公都同意了,正点头呢。”
朱元璋一瞧,翻了个白眼。
他这是点头吗?
分明是你按住了他的肩膀,他起不来,正和你角力。
李存义在旁边吱哇乱叫:“常郑国公,你干什么?”
“快给我鬆手!”
“誒,你敢碰我?”
常茂歪著头,食指伸出指著李存义,呵斥道:“我乃是大明国公,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牧守,也敢以下犯上!”
听到以下犯上这四个字,李存义顿时焉了。
朱元璋就在眼前,他真要是动手,以后前途可就没了。
“站一边去!”
朱元璋训斥一句,常茂挠了挠头,退后了几步。
见常茂走开,李善长勉力坐了起来,口水却不不由自主的从嘴角流淌下来。
他顿觉羞愧,眼泪双流,哽咽道:“上位,您要为老臣做主啊。”
“老臣无端受郑国公如此辱骂,气急攻心,竟然成了这副模样,往后可能无法侍奉上位身边。”
“还请上位,严惩郑国公,为老臣做主!”
朱元璋眼中满是心疼,轻轻拍了拍李善长肩膀,道:“老李,你放心,咱绝不会偏袒谁。”
“此事事出有因,常茂恶语相加,咱肯定会严加惩治。”
“可常茂也向咱告状,说你安排的宅院,太过破旧,咱原本是不信的。”
“你主持后勤工作多年,一直没有紕漏,咱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眼下到了这里,才发现常茂所言不虚,咱问你,是不是你下的令,给常茂这样的房子?”
李善长目露疑惑之色,这事情他还真不知道。
他记得,朱元璋吩咐下来之后,他直接將这件事情外包,包给了李存义!
一想到这,李善长气的双眼大睁,恨不得將李存义脑袋拧下来。
应天这么多房子,隨便弄个一般的糊弄下常茂就是,偏偏安排这么差的。
这不是找罪受吗?
深吸一口气,李善长恨恨的道:“上位,绝无此事,老臣向来秉公办理。”
“想必是下面人奉上图纸之时,图纸已经过时,老臣一时疏忽,没有亲自过来查看,这才阴差阳错,给了郑国公一座烂宅子。”
“可是郑国公若有诉求,只要和老臣商討就是,为何要无端辱骂老臣。”
“还请上位为老臣做主。”
朱元璋一听李善长解释,就知道这其中还有些內情。
估摸著是李善长玩外包,结果下面的人在搞事情,李善长没有发现,才有如今的这齣闹剧。
一想到这,朱元璋面色顿时严肃起来。
这才刚开国,下面有些人就开始阳奉阴违。
时间拉长一些,岂不是要重现大宋兵不知將,將不知兵的局面?
他脑子迅速一转,还没有想出办法,一抬眼,就瞧见李善长期待的目光。
当务之急,还是先处理內部的矛盾吧!
朱元璋起身,看向常茂,道:
“常茂,这件事情,你觉得该怎么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