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茂紧盯著眼前破落的宅院,一只眼大,一只眼小:“你说这是我家?”
领路的小兵缩了缩脖子,尬笑著:“茂太爷,没错,这就是您的宅子。
“我堂堂国公爷,就住这鬼地方?”
常茂大眼瞪小眼,“你莫不是耍笑洒家?”
“小的怎么敢啊,这都是上头分下来的。”
小兵都快哭了,这叫什么事,他就一个领路的,能做啥?
但瞧著面色不善的常茂,他还是硬著头皮解释道:“应天打下来没多久,陛下有旨意,不要咱们去占百姓的房子。”
“只有这些无主的,还有就是那些犯了罪的人,才能收房子。”
“大家都是隨便住住,您看”
话还没说完,常茂就开喷了:“放他娘的狗屁,那么多好宅子不给,就给我一个破宅院?”
“你瞧瞧,这做的是人事吗?”
“说,这件事情谁负责,小爷去削了他的脑袋!”
小兵怯生生的道:“是韩国公,后勤这块,都是他负责。”
常茂一听,嚯,是李善长这老登,那就不奇怪了。
这货看起来仁厚老实,其实一肚子坏水,人还小气,记仇。
歷史上刘伯温也是被李善长给间接害死的,不就是刘伯温没卖李善长一个面子,把罪犯直接给处决了。
“咋滴?我爹死了,这老登就敢明目张胆的欺负我了?”
常茂破口大骂,丝毫没有顾忌,“你去给我找纸笔来!”
吃绝户的事情,歷史上向来不少见。
在朱元璋眼皮子底下,想吃他常家的绝户,那不可能。
常遇春的影响力,还摆在这儿呢!
可是给常茂穿一点小鞋,这可太简单了。
一个没有军功在身的国公,看上去档次就低了。
但凡是常遇春站在这里,李善长敢放一个屁?
还不是欺负他死了爹,没人疼没人爱的。
常茂血压噌噌噌的上涨,李善长这老登,欺人太甚。
正好小兵把笔墨纸砚都带了过来,常茂也不顾忌什么,直接趴地上开始写。
【李善长,我操你妈!
你他妈一个商户出身,舔著个大脸傍上了上位,凭什么在这耀武扬威啊!
你爹死了你在这里给小爷穿小鞋,这破落院子你瞧不起谁呢?
哈!你不是要给小爷穿小鞋吗?
小爷告诉你,没门!
老东西,给你脸了,小爷这就去上位那里,把你做的腌臢事都抖落出来。】
小兵在一边看著常茂奋笔疾书,挠了挠头。
“茂太爷,您这是在夸他吗?”
“你不识字?”
常茂一抬头,见小兵一脸迷茫,宽慰道:“下次好好学。
“不然我这夸奖的话,你都看不懂。”
“好了,跑个腿,给老登送去。”
常茂贴心的在封皮上留了自己的印,写上:韩国公亲启。
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被门房给看了,不给他送上去。
小兵迷迷糊糊的去了,常茂瞥了眼乱糟糟的破落宅院,呵呵一笑,直奔大帅府。
韩国公府。 宾客陆陆续续的离开,很快,李善长身边,只留下李存义、胡惟庸两人。
李存义是李善长的弟弟,本身才能並不算出眾,但架不住,李善长给的机会多。
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李存义运用李善长给予的资源,强势起飞,虽说功绩平平,好歹也混了个群牧所牧守。
从一介草民,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命官,李存义多少还是有些自傲。
眾人散去之后,李存义便道:“大哥,明天朝会上就要封爵,您看弟弟有没有可能,混一个伯爵?”
儘管李善长经过多年打磨,已经喜怒不形於色,但听到李存义如此提及,仍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愚蠢的弟弟哦,你什么德行,难道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你这个群牧所牧守怎么来的?还不是这些年我给机会给人脉给资源,你才坐上这个位子。
换做是其他人,比如说你旁边的老胡,这些资源,都够他当上宰相了。
你个废物点心,还在这里想伯爵的封赏,你怎么敢开口啊?
李善长有些无奈,嘆道:“存义,此事上位心中自有决断,我又怎敢擅自揣度?”
闻弦知意,李存义目光微微有些黯淡,道:“刘基那廝都有可能封爵,实在可恨。”
李善长彻底无语了,不再理会李存义如此愚蠢的问题,转而朝胡惟庸道:“惟庸,你来上位身边,有多久了?”
胡惟庸恭敬回答:“回恩师,学生是龙凤元年,於和州投奔陛下,至今已经有十三年了。”
“你刚来的时候,上位觉得你虽有不少本事,但性格急躁,就让你做了元帅府奏差,打磨心性。”
李善长对胡惟庸的过往如数家珍,笑道:“多年打磨,你现在也足以独当一面,老夫已经向上位举荐,由你担任太常寺卿。”
“学生叩谢恩师提拔。”
胡惟庸稍稍一愣,隨即面露喜色,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叩了几个响头。
元帅府奏差,虽然是在元帅府任职,表面风光,岂是就是个打下手的,每日负责的事务,就是发送书信章疏。
用后世的话来说,胡惟庸刚来的时候,就是一个邮差。
而现在,李善长所举荐的太常寺卿,已经距离中枢极为接近,工作几年,就能进入中枢之中,触及大明的权利核心。
胡惟庸自然是兴奋至极,恨不得当场拜李善长为义父。
一旁李存义羡慕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心想这胡惟庸难不成是大哥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这么扶持!
“起来吧,好好干,积累经验,未来你在中书,未必不能有一席之地。”
李善长受了这一拜,刚要继续开口,管家拿著书信快步而来:“老爷,郑国公来信。”
郑国公?
李善长眉毛一挑。
常茂这官二代给他写信?要干嘛?
对於这种官二代,李善长自然是看不太上。
十四岁的年纪,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有一个好爹,平白无故的成了国公。
他兢兢业业几十年,才有现在的身份地位。
常茂靠什么?投胎!
无非是个紈絝子弟罢了。
这种货色,他想怎么揉捏,都毫无问题。
李存义快步上前接过书信,恭敬的送了过来,恭维道:“这廝一定是仰慕大哥,这才书信前来寻求庇护。”
“他一个承继来的国公,在大哥面前,就是地上的蚂蚁。”
李善长笑著捋了捋鬍子,故作不愉,道:“存义,休得胡说,同朝为官,何分高下。”
说著,李善长已经打开书信,看著上面的字跡,面露疑惑之色。
奇怪,怎么读起来如此拗口?
稍有片刻,他才意识到,这段话该从左往右读。
他理顺方向一看,喜怒不形於色的脸瞬间破防,颅內高压翻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