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里,风声鹤唳。
那只白色的水鸟停在芦苇尖上,爪子死死扣着杆子,红色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回水湾里的动静。
苏志强没用枪。
那种大动静的东西,容易惊了村里的老人,他从兜里摸出一把特制的弹弓。
这是小时候玩剩下的手艺,但这把弹弓不一样。
皮筋是刘云天给的,据说是用某种兽筋做的,拉力大得惊人。
苏志强从地上捡起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钢珠。
夹住,拉开。
皮筋崩得笔直,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去你大爷的。”
苏志强手一松。
“啪!”
一声脆响。
那只还在伪装岁月静好的“水鸟”,脑袋瞬间炸开。
没有血,只有火花。
还有几块崩飞的塑料片和精密零件。
鸟身子一歪,直挺挺地栽进了水里。
“哗啦。”
水面翻了个浪花。
一条赤练金鳝窜出水面,张嘴接住了那只掉下来的“鸟”。
“别吃!”
刘云天喊了一声。
晚了。
那条黄鳝已经把鸟吞进了肚子里。
紧接着,那条黄鳝开始在水里疯狂翻滚,像是肚子里着了火。
“天哥!这”苏志强吓了一跳,手里的弹弓差点扔了。
刘云天没动,只是盯着水面。
几秒钟后。
那条黄鳝猛地昂起头,嘴一张。
“噗。”
一团被挤压成铁饼的金属废料被吐了出来。
上面还冒着青烟,带着一股电池液泄露的酸臭味。
黄鳝甩了甩尾巴,没事鱼一样,潜回了水底。
“消化能力不错。”
刘云天评价了一句。
苏志强跑过去,用抄网把那团废料捞上来。
虽然已经变形了,但还能看出来这玩意儿做工极其精细。
高清摄像头、微型传动装置、还有一块没完全烧毁的芯片。
“这东西不便宜。”
王婷婷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串乱跳的代码。
“刚才信号断的一瞬间,我捕捉到了回传地址。”
王婷婷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冷光。
“不是录播,是实时监控。信号源离这儿不远。”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地图放大。
“直线距离一点五公里,就在对面的老鸦岭上。”
刘云天接过那团废料,随手捏了捏,坚硬的合金在他手里像橡皮泥一样变形。
“一点五公里。”
刘云天看向对面那座黑漆漆的山岭。
那是片荒山,平时连鬼影子都没有。
“苏志强。”
“在!”
“带两个人,去把那个看戏的请下来。”
刘云天把那团废铁扔回苏志强怀里。
“告诉他,既然喜欢看,我就让他看个够。去把他的眼皮子撑开,别让他眨眼。”
苏志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在夜色里,透着股子森然。
“明白。”
他一挥手,带着两个最精壮的兄弟,钻进了夜色里。
没有开手电。
他们像几头捕食的狼,悄无声息地摸向老鸦岭。
刘云天没再管这事。
他转身,走向那个刚建好的冷库。
冷库的大门还没装,只挂着一层厚厚的棉门帘。
掀开帘子。
一股白色的寒气扑面而来。
地面上的水泥已经干透了,呈现出一种青黑色。
那是被玄阴石的寒气浸透的颜色。
刘云天走到冷库中央。
这里摆着一张简易的木桌,上面放着几张黄纸,一盒朱砂。
他拿起毛笔,沾了沾朱砂。
笔尖落在黄纸上。
并不是在画符,而是在画图,潜龙渊的地形图。
每一笔落下,纸上都会泛起一道微弱的金光,随即隐没。
这是在布阵。
光靠那一百条黄鳝和苏志强的保安队,防得住君子,防不住真正的高手。
他要以这潜龙渊为阵眼,布下一个“迷踪阵”。以后,没有特定的路线,或者是没有他发的“路引”。
不管是人是车,还是天上的无人机。只要进了这方圆五里地,就只会原地打转,直到转得油尽灯枯。
“老板。”
王婷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些急促。
“怎么了?”
刘云天没停笔,最后一笔勾勒完成。
“省城那边来消息了。”
王婷婷掀开帘子走进来,被里面的寒气激得打了个哆嗦。
“饕餮阁的金老板刚才打电话来,说有人在他店里闹事。”
“闹事?”
“对。”
王婷婷脸色难看。
“有个客人吃了咱们的黄金龙段,当场吐血。”
“现在已经被送去医院抢救了。”
“家属把饕餮阁围了,还报了警,说是要告咱们毒害人命。”
刘云天放下了笔。
他看着桌上那张刚刚画好的阵图。
朱砂鲜红,像血。
“吐血?”
刘云天笑了。
“我的鱼,只有补血的,没有吐血的。”
“除非”
他眯起眼。
“除非那个人本身就该死。”
“或者是,有人嫌这水还不够浑,想往里倒点红墨水。”
刘云天走出冷库。
夜风吹过,带着江水的腥气。
远处的老鸦岭上,突然惊起一群飞鸟。
那是苏志强动手了。
“告诉金万两,让他把门关好,谁也别放走。”
刘云天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这边处理完那只‘眼睛’,就去省城。既然有人想唱戏,那我就去给他搭个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