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
听到这两个字,阿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刚刚因获得神兵“赤炼”而涌起的喜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森寒的杀意。
金丹虫后造反?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家伙虽然被他用“神粮”暂时收买,但这毕竟是一头拥有金丹级肉身的凶兽,而且灵智低下,全凭本能行事。
一旦失控,在这营地里发狂……
那就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找死!”
阿渊低喝一声,倒提着那根还散发着灼热气息的暗红长矛,整个人如同一道赤色的闪电,直接撞碎了营帐的门帘。
轰!
先天中期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仅仅两个呼吸,就冲到了月所指的“事发地点”——
营地中央,那口唯一的水井旁。
“孽畜!”
“给我死……呃?”
阿渊那气势汹汹的怒吼,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象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举矛欲刺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半空。
眼角疯狂抽搐。
只见那口直径不过两米的老旧水井旁。
并没有预想中血流成河、房屋倒塌的惨烈景象。
只有一坨……
巨大、黑亮、且正在不停蠕动的屁股。
金丹虫后那庞大如山的身躯,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趴在地上。
它的脑袋深深地扎进了井口里,只留下大半截身子和那个硕大的腹部露在外面。
“吸溜——吸溜——”
一阵巨大且富有节奏的吮吸声,顺着井口传了出来。
那声音之大,简直就象是有一台大功率抽水泵正在全速运转。
而在虫后的周围。
围着整整一圈兔人族和平民幸存者。
他们一个个手里拿着空水桶,脸上写满了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想上前阻拦,又摄于这头金丹巨兽的淫威,只能在那儿干跺脚。
“这就是你说的……造反?”
阿渊转过头,看着紧跟在他身后跑过来的月,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月此刻也是急得满头大汗,手里还抓着一本厚厚的帐本,看起来就象是个濒临崩溃的管家婆。
“这还不是造反吗?!”
月指着那头正在撅着屁股狂饮的虫后,声音都带着哭腔。
“阿渊!你知道它在干什么吗?”
“它在喝我们的命根子啊!”
“这口井本来出水量就小,昨天刚攒了一点,准备给伤员清洗伤口用的。”
“结果这货倒好!”
“一大早爬起来,把头往里一插,就象喝奶茶一样,到现在都没抬过头!”
“水位线已经下降了三米了!三米啊!”
月抓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帐本。
“按照这个速度,别说伤员了,明天我们全营地几千号人,都得喝西北风拌沙子!”
阿渊听得嘴角直抽抽。
他看了一眼那头还在忘我“吸溜”的虫后。
这哪是金丹神兽啊?
这分明就是只贪吃的猪!
而且还是只超大号的、不仅吃肉还费水的猪!
“给我起开!”
阿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收起长矛,大步走上前,抡圆了巴掌,对着虫后那露在外面的坚硬脑壳(或者说是后颈位置),狠狠地拍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先天中期的真气加之肉身力量,这一巴掌足以拍碎岩石。
“嘶?!”
正喝得开心的虫后浑身一激灵。
它猛地把头从井口里拔了出来。
“哗啦——”
带起一大片水花,淋了周围人一身。
虫后转过身,那一千多只复眼迷茫地看着阿渊,嘴边还挂着晶莹的水渍,看起来……
竟然有几分呆萌和委屈。
“嘶嘶……”
它发出一阵低弱的嘶鸣,象是在控诉:
为什么要打我?
我就是渴了,喝口水怎么了?
我昨天才帮你们打了架,立了功,连口水都不让喝吗?
看着这货一副“臣妾冤枉”的表情,阿渊差点气笑了。
“你还委屈上了?”
阿渊指着那几乎见底的水井。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
“这是沙漠!是废土!”
“水比血贵你不知道吗?”
“你这一顿喝的,够全营地人喝三天!”
“照你这个喝法,还没等赤沙宗打回来,我们就先渴死了!”
虫后眨巴着复眼,看了看黑洞洞的井口,又看了看阿渊那要吃人的表情。
它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或者是怕挨打)。
于是。
它讨好地伸出前肢,想要蹭蹭阿渊的裤腿。
“少来这套!”
阿渊一脚踢开那只比他大腿还粗的爪子。
“吐出来!”
“给我吐出来!”
虫后身体一僵。
它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拼命摇头。
开玩笑。
喝进去的水,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再说了,它进化需要能量,消化那些筑基修士的血肉更需要大量的水分来冷却体内的溶炉。
它也是为了变强啊!
“你……”
阿渊看着这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虫子,彻底没脾气了。
总不能真把它剖开取水吧?
那也太恶心了。
“唉……”
阿渊长叹一口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虽然刚才是一场乌龙。
但月说的问题,却是实打实的。
甚至是致命的。
“阿渊,真的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月走到阿渊身边,翻开手中的帐本,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自从昨天那一战,我们全歼了赤沙宗的先遣队,又斩杀了长老。”
“神赐之地的名声,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方圆百里的所有废土聚落。”
“从昨晚到现在,已经有七八波流民来投奔了。”
“光是登记造册的新增人口,就超过了五百人。”
月指着帐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忧心忡忡。
“人多了,是好事,说明我们的势力在壮大。”
“但资源……崩了。”
“我们原本的储备,只够一千人勉强维持半个月。”
“现在人口翻倍,再加之这只……”
月嫌弃地看了一眼正在偷偷舔嘴角水渍的虫后。
“再加之这只‘吞金兽’。”
“我们的水,最多撑两天。”
“食物,最多撑三天。”
“三天后,不用敌人来打,我们自己就会因为抢一口水而内乱。”
听着月的汇报,阿渊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四周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兔人族和幸存者们,此刻也都低下了头,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在这片废土上。
生存,永远是比战斗更残酷的主题。
打赢了敌人,不代表能活下去。
没有水,没有粮。
所谓的“神赐之地”,转眼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三天么……”
阿渊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目光变得深邃。
“看来,种田发育的节奏,被迫要加快了啊。”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
是想稳扎稳打,先消化掉赤沙宗的战利品,把营地的防御工事修好,再慢慢向外扩张。
但现在。
现实逼着他不得不去当个“强盗”。
“既然坐吃山空不行。”
“那就只能去抢了。”
阿渊的手伸进怀里,摸出了昨天从沙刑储物袋里翻出来的那枚骨简。
“月,召集所有战斗人员。”
“我们不出门不行了。”
月一愣:“去哪?附近的小聚落比我们还穷,根本没有油水可捞。”
“去这儿。”
阿渊将骨简展开。
神识注入,一幅立体的光影地图投射在半空中。
他伸出手指,越过了周围那一片片贫瘠的灰色局域。
径直点在了地图最深处,那个被鲜血标注出来的红圈上。
那是沙漠深处的一片禁地。
也是赤沙宗此行的真正目的地。
【迷雾绿洲】。
“这里?!”
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围几个年长的幸存者更是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连连后退。
“不行!绝对不行!”
月想都没想就反对道。
“阿渊,你疯了吗?”
“那可是‘迷雾绿洲’啊!”
“传说是上古时代的一处仙家遗迹坠落形成的。”
“那里虽然水源充足,灵气浓郁,遍地都是天材地宝。”
“但是……”
月的声调陡然拔高,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那里有大恐怖!”
“据说常年被粉色的毒雾笼罩,进去的人就会迷失心智,自相残杀。”
“更可怕的是……”
“传说那里面,盘踞着吃人的妖魔!”
“这么多年来,无论是流浪者还是大宗门的探险队,进去就没有活着出来的!”
“我们去那里,不是送死吗?”
听着月的警告,阿渊并没有露出丝毫惧色。
相反。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自信而玩味的笑容。
他转过身,拍了拍那个一直背在身后的玻璃鱼缸。
鱼缸里。
那株刚刚“吃饱喝足”、正在消化两把飞剑的水草,轻轻摇曳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召唤。
“送死?”
“不不不。”
阿渊摇了摇头,眼神中闪铄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对别人来说,那是地狱。”
“但对我们来说……”
“那里就是粮仓。”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个狰狞的骷髅头标志,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鱼缸。
“你说那里有妖魔出没?”
“巧了。”
阿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这鱼缸最近刚升级完,胃口大得很。”
“正好缺几个耐嚼的新住户。”
“管它是妖是魔。”
“只要敢露头。”
“统统抓回来……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