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月,入了盛夏。
天气热得厉害,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天上,晒得人头晕。
东宫里虽然放了冰盆,可姜锦熙如今八个多月的身孕,本就比常人怕热,整日里汗津津的,总觉得烦躁。
她近来总想吃冰的。冰镇的水果,凉拌的小菜,甚至是井水里湃过的瓜果,只要带点凉意的,她都馋得不行。
傅璟珩若有时间,都亲自看着她,不让她多吃。
太医说了,姜锦熙的肠胃原本就弱,如今又怀了身孕,吃多了冰的容易着凉,对身子不好。
可朝中事忙,总有抽不开身的时候。他只能嘱咐东宫的下人,多看着点贵妃,别让她贪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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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就是傅璟珩的生辰了。
按规矩,皇帝生辰是要大操大办的,祭天、朝贺、宫宴,一连串的庆典。
但傅璟珩今年没打算铺张,只按祖制走个过场。他心里其实更想留在东宫,陪着熙熙和孩子安安生生地过。
姜锦熙也知道他的心思,便吩咐下人去收拾装扮东宫。她自己月份大了,身子沉,帮不上什么忙,又怕中了暑气,就躲进寝殿里纳凉,外面让彩云彩星盯着。
殿内放着冰盆,凉丝丝的。她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话本子,旁边小几上摆着一盘冰镇过的葡萄。
葡萄是西域进贡的,紫莹莹的,在冰水里湃过,一颗颗水灵灵的,看着就诱人。
原本傅璟珩吩咐了,每日只准她吃几颗解解馋。可姜锦熙看着话本子,不知不觉就伸手去拿,一颗接一颗,等反应过来时,小半盘已经下肚了。
她伸手又去拿,却摸了个空,盘子空了。
姜锦熙愣了一下,看着空荡荡的盘子,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这要是让傅璟珩知道了,又要念叨她半天,什么“不顾身子”、“不听话”、“让夫君担心”……
她赶紧唤彩云进来。
彩云应声进来,看见空盘子,吓了一跳:“娘娘,您……您都吃完了?”
姜锦熙点点头,小声道:“快,再上一盘摆在这儿,假装我没吃。”
彩云脸色都白了:“娘娘啊……这……这可是欺君之罪,奴婢不敢……”
上次娘娘偷吃冰水果,半夜肚子疼,陛下发了多大的脾气,整个东宫都记得清清楚楚。
太医被叫来训斥,伺候的宫人罚了月钱,连常喜都挨了训。从那以后,陛下就明令禁止娘娘多吃冰的。
“好彩云,你快去吧。”姜锦熙拉着她的手,可怜巴巴地说,“不然你家娘娘能被他唠叼死。他那些话听的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彩云……”
彩云看着自家娘娘这副模样,又心疼又为难。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心软了:“那……那奴婢去换一盘。但娘娘可不能再吃了,真的不能再吃了。”
“知道知道,快去快去。”姜锦熙连连点头。
彩云端着空盘子出去了。
姜锦熙坐在那儿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眼看着天色渐晚,快到傅璟珩平日回来的时辰了,彩云还没回来。
她有些着急,正想再唤人,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姜锦熙还以为是彩云回来了,连忙扬声道:“彩云,快点,一会儿陛下回来了——”
外头安静了一瞬,传来傅璟珩的声音,带着笑意:“朕回来怎么了?熙熙是不是又做什么坏事了?”
话音未落,傅璟珩已经走了进来。他处理完政务,特意早些回来陪她,脸上还带着笑。
姜锦熙看见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怎么会这么不巧?彩云还没回来,傅璟珩倒先回来了。
她强作镇定,挤出个笑:“没有……熙熙今天可乖了,什么都没做。”
傅璟珩没立刻坐下,而是走到她面前,俯身看她:“熙熙这么乖啊?那可得给熙熙奖励。”
他说着,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
姜锦熙很自然地仰头回应,心里却慌得不行,只能默默期盼彩云机灵点,可别撞见了……
刚亲完,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就是这么不巧,彩云端着个盘子进来了,嘴里还说着话:“娘娘,陛下吩咐了,果蔬司那边不敢给冰水……果……”
话说到一半,彩云看见殿内的傅璟珩,整个人都傻了。她端着盘子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煞白。
傅璟珩的视线从彩云身上,慢慢移到她手里的盘子,那是空的。再移到姜锦熙脸上——她正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挑了挑眉,声音平静:“熙熙今日还真是乖呢。怪不得怕朕回来!也知道自己不听话要挨训?”
姜锦熙头垂得更低了,不敢去看傅璟珩的眼睛。
“上次着凉肚子疼,都忘了?”傅璟珩又问。
姜锦熙撅起嘴,声音小小的:“没忘……”
彩云一见自家娘娘都在挨训了,“扑通”一声跪下了:“陛下恕罪!是奴婢照顾不周,是奴婢的错!”
傅璟珩刚要开口发落,姜锦熙赶紧抢着说:“不怪别人!是我自己忘了太医的叮嘱……陛下别罚别人,要罚就罚我……”
她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小孩子模样,可怜巴巴的。
傅璟珩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他冷哼一声,对彩云道:“你先下去。”
彩云担忧的看了眼姜锦熙,无奈低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殿里只剩他们两人。
傅璟珩坐到了姜锦熙对面的榻上,忍不住说教道:“马上都要做娘亲了,怎么还是个惹祸精?不听话!”
姜锦熙抬头看他,眼睛水汪汪的:“夫君……”
“过来。”傅璟珩语气软了些,知道现在训她也晚了,还是尽力补救吧。“夫君给揉揉肚子,给你暖暖。不然待会儿又不舒服。”
姜锦熙听话地站起来,刚迈步往他那边走,忽然觉得身下一阵暖流。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肚子忽然一缩一缩地疼了起来。
那疼痛来得突然,却并不剧烈,象是有什么在肚子里收紧,然后又慢慢松开。
她皱起眉,轻轻“嘶”了一声。
傅璟珩立刻察觉不对,快步上前扶住她:“怎么了熙熙?肚子疼?”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