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锦熙说完肚子痛,傅璟珩一低头就看见她裙摆上的水渍。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这哪是普通的腹痛,这是羊水破了。
他之前特意看过医书,也问过女医孕期的事。女子生产前羊水会破,接着就是阵痛。可熙熙这日子不对,离女医推算的产期还有二十几天呢。
定是这几日贪凉,吃了那些冰水果给刺激的。
傅璟珩心里急的很,可这会儿哪顾得上说这些。他一把将姜锦熙打横抱起来,朝外头喊:“来人!快来人!”
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东宫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常喜第一个冲进来,看见这情形也慌了神:“陛下,这……”
“传太医!把候着的太医女医全叫来!”傅璟珩抱着姜锦熙往床边走,脚步很急,“还有产婆,去请!”
常喜连声应着退出去,外头立刻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声。
姜锦熙被放到床上,肚子一阵紧过一阵地疼。她攥着傅璟珩的袖子,手指关节都白了:“夫君……疼……”
“不怕,朕在这儿。”傅璟珩握住她的手,声音放得低柔,“太医马上就到,没事的。”
他嘴上这么说,手心却全是汗。
太医和女医来得快,毕竟姜锦熙月份大了,东宫一直有专人轮值候着。两个女医先进来,行了礼就上前查看。一个摸了摸姜锦熙的肚子,一个检查了下身。
“陛下,娘娘这是要生了。”年长些的女医回话,“羊水破了,宫口已经开了一指。”
傅璟珩心头一紧:“可日子不对,还有二十几天。”
“许是……”女医迟疑了下,“许是受了些刺激,提前发作了。不过娘娘胎象一直稳,应当无碍。”
这话说得谨慎,傅璟珩听了却更不安。他看向姜锦熙,她疼得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
“疼……好疼……”她声音带了哭腔。
女医忙道:“娘娘别怕,头一胎是慢些。您放轻松,奴婢们都在。”
说话间,太医也进来了,隔着帘子诊了脉,又问了女医情况,开了催产的方子让人去煎。产婆也被请了来,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看着沉稳干练。
寝殿里一下子挤满了人。
宫女们端着热水、干净布巾进进出出,还有人捧来剪刀、白布、药瓶。
姜锦熙瞥见那些东西,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那剪刀……做什么的?”她颤声问。
产婆笑着安抚:“娘娘别怕,是备着剪脐带用的。您放宽心,有老身在,保准顺顺当当的。”
话是这么说,姜锦熙心里还是怕得不行。她孕期是做了不少准备,女医也跟她讲过生产的事,可事到临头,那些话全忘了,只剩害怕。
阵痛越来越密,象有只手在肚子里狠狠拧。她疼得直抽气,指甲掐进傅璟珩手里。
傅璟珩任由她掐着,另一只手给她擦汗,低声在她耳边说话:“熙熙不怕,忍一忍,很快就好了,痛了就掐着夫君的手……”
“我……我不行了……”她眼泪掉下来。
“胡说。”傅璟珩亲亲她额头,“朕的熙熙最勇敢了。”
正说着,一个老嬷嬷上前行礼:“陛下,产房血气重,您不宜在这儿。请先到外间等侯吧。”
傅璟珩头都没抬:“朕就在这儿。”
“陛下,这是规矩,天子入产房不吉利……”
“朕说的话你听不懂?”傅璟珩抬眼,眼神冷下来,他很少在下人面前露出这样失态的神情,但这人实在聒噪,“滚出去。”
老嬷嬷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劝,退到一边。
太医女医们交换了个眼色,也都低头做事,没人敢再提这茬。
可姜锦熙疼得厉害,傅璟珩在旁边看着,心里揪成一团。
太医拿来了人参片让姜锦熙含着,又煎了催产药,一勺勺喂她喝下。
可几个时辰过去,孩子还是没生下来,时间已经到了凌晨。
姜锦熙已经没力气了,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阵痛来的时候她跟着女医的指导用力,痛过去就瘫在那儿喘气。
傅璟珩急得满头大汗,骼膊上被她掐出一道道红痕,有的渗出血丝,他也浑然不觉。
“娘娘,再使把劲!”产婆在下方喊,“看见头了,快了!”
姜锦熙听到这话,憋足了气又用力。可孩子卡在那儿,就是出不来。她疼得眼前发黑,觉得自己要死了。
“不行……我真的不行了……”她哭着说。
傅璟珩握住她的手,声音也哑了:“熙熙,再坚持一下,就一下。等孩子生了,朕什么都依你,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儿朕都陪你去。”
“你……你骗人……”她抽噎着,“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不骗你。”傅璟珩眼睛发红,“朕发誓。”
许是这话起了作用,许是参汤的药效上来了。姜锦熙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
“啊!”
一声痛呼后,婴儿响亮的啼哭响彻寝殿。
“生了!生了!”产婆欢喜地喊,“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姜锦熙脱力地瘫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她意识模糊,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是泪。
傅璟珩第一时间俯身看她,声音发颤:“熙熙,熙熙你怎么样?”
她勉强睁开眼,嘴唇动了动。
傅璟珩凑近去听,听见她气若游丝地说:“孩子……昭昭、让我看看……”
“好,好。”傅璟珩连声应着,转头对产婆道,“孩子抱过来!”
产婆已经把孩子简单清理了,用襁保裹好抱过来。
她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着吉祥话:“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位小皇子!身体康健,天庭饱满,您听这哭声,比寻常孩子都响亮呢!”
傅璟珩和姜锦熙都愣住了。
小皇子?
不是公主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错愕。傅璟珩先回过神,他起身走到产婆面前,伸手轻轻掀开襁保一角。
烛光下,小家伙两腿间那点特征明明白白。
确实是个男孩。
傅璟珩怔在那里,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盼了这么久的小公主,怎么变成小子了?
产婆还当他是欢喜傻了,笑着又把孩子往前递了递:“陛下您看,小皇子多壮实。”
傅璟珩并未接过。只是盯着襁保里的孩子,小家伙闭着眼睛张着嘴哭,脸蛋红扑扑、皱巴巴的。
“抱来我看看……”姜锦熙声音虚弱的说。
产婆连忙把孩子抱过去,放到她身边。姜锦熙伸手,有些笨拙地掀开襁保,低头仔细看。
真是男孩。
虽然和预期有不同,但看着孩子健康平安,姜锦熙也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