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进行到一半,殿内气氛正酣。
大臣们轮番上前向傅璟珩敬酒,说着些吉祥话。傅璟珩心情不错,但每次只浅酌一口,他记着熙熙还在身边,不能喝多。
姜锦熙坐在他身侧,起初还饶有兴致地看着歌舞,听着乐声。
可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孕晚期的身子就开始不舒服了。腰背酸得厉害,坐久了尾椎骨也疼。她轻轻挪动了一下,想换个姿势,可怎么坐都不舒服。
傅璟珩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动静,侧过头低声问:“累了?”
“有点。”姜锦熙小声道,“腰酸。”
“那咱们回去。”傅璟珩说着就要起身。
姜锦熙连忙拉住他:“别,下面还有那么多大臣呢。陛下这么早就走,不好。”
她顿了顿,又说:“我让彩云彩星陪我出去走走,透透气就好。去去就回。”
傅璟珩看了看下方,确实,还有许多大臣等着敬酒。他若现在离席,确实不妥。
“那让常喜也跟着。”他不放心。
“不用,彩云彩星陪着就行。”姜锦熙笑道,“就在附近走走,不去远处。”
傅璟珩尤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头:“快去快回,若是累了就直接回东宫,朕这边结束就回去找你。”
“知道了。”姜锦熙应着,示意彩云彩星扶她起来。
两个侍女一左一右搀扶着她,慢慢走出颐和殿。外头的空气一下子清新了许多,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殿内的闷热和酒气。
夏日的夜晚不算太闷热,偶尔有凉风吹过,很是舒服。
颐和殿外是片小花园,种着些花草树木,石子小径蜿蜒其间。宫灯挂在廊下,投下昏黄的光。
主仆三人沿着小径慢慢走着。
姜锦熙走得很慢,一手托着腰,一手由彩云扶着。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腰酸缓解了些,她也觉得舒服多了。
正想往回走,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声响。
象是……哭声?
还有说话的声音,一男一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
姜锦熙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彩云彩星也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眼,都皱了皱眉。
那声音是从一棵大槐树后面传来的。姜锦熙隐约能听清几个词,“想念”、“难熬”、“日后怎么办”……
她第一反应是哪个侍卫和宫女在私会。宫中规矩森严,不允许侍卫宫女私通,若是被发现,轻则逐出宫去,重则杖毙。
但她没打算深究。宫里这样的苦命鸳鸯不少,她不是多事的人,就当是为她肚子里的孩子积福,她也没想要打要杀。
她示意彩云出声提醒一下,让人散了就是,别太放肆。
彩云会意,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谁在那儿?还不出来?”
树后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象是有人在慌乱地整理衣物,然后脚步声匆匆远去。
彩云松了口气,转身对姜锦熙说:“娘娘,咱们回去吧。别让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您,陛下该担心了。”
姜锦熙点点头,刚要转身,却看见另一侧的小径上,沉瑾怀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
沉瑾怀显然也没想到贵妃还没走,脸上闪过一丝惊诧,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参见贵妃娘娘。”
姜锦熙看着他,心里忽然明白了,刚才树后那男的,想必就是沉瑾怀。至于那女的……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沉将军怎么在这儿?”
沉瑾怀垂着眼,声音平稳:“臣例行巡查,确保宫宴期间各处安稳。”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姜锦熙笑了笑:“沉将军辛苦了。本宫只是出来透透气,这就回去。”
“臣恭送娘娘。”沉瑾怀躬身道。随后,他逃似的离开了。
姜锦熙正要收回视线回去,彩星忽然“咦”了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个东西:“娘娘,这儿有个帕子。”
姜锦熙接过来一看,是方素色绢帕,料子普通,但洗得很干净。帕子一角绣着几朵紫色的小花,那花样子很奇特,她没见过。
这帕子就落在刚刚沉瑾怀站过的位置。看样式,不象男子之物,倒象是女子的。
姜锦熙把帕子递给彩云:“你看看,认得这花吗?”
彩云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眉头微蹙:“这花样子……奴婢好象在哪见过。”
她负责给姜锦熙梳妆打扮,平日里对衣裳首饰、花样纹饰格外留心。她盯着那几朵紫色小花,努力回忆着。
“啊!”彩云忽然想起来了,“是安采女!安采女身边的宫女以前给奴婢看过这个花样!”
她看向姜锦熙,压低声音:“安采女是安南国来的,她们那儿有些特别的花草。这个紫花叫‘勿忘我’,是安南国的一种野花,听说寓意……寓意相思不忘。”
彩星倒吸一口凉气。两人都看向姜锦熙。
姜锦熙也愣住了。
安采女?那个安安静静、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安采女?
刚才树后那女的……是她?
而男的……是沉瑾怀?
她捏着那方帕子,心里五味杂陈,还有一丝丝刺激。
后宫妃子和前朝将军私通,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沉瑾怀是傅璟珩的心腹,安采女虽不受宠,可名义上也是傅璟珩的妃子。
这两人……胆子也太大了。
彩云见她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娘娘,这帕子……”
姜锦熙回过神,把帕子收进袖中:“先收着。”
她顿了顿,又嘱咐道:“今日之事,你们就当没看见,没听见。出去别乱说。”
彩云彩星连忙点头:“奴婢明白。”
姜锦熙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在她记忆里,这个安采女一直很本分,从没惹过她,也没参与过那些勾心斗角。沉瑾怀……虽然今日这事做得不妥,可他对傅璟珩忠心耿耿,能力也强。
她不想因为一桩私情,就毁了两个人的命。
再说了……姜锦熙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这事还挺刺激的。后宫妃子与前朝将军的私情,话本子里都不敢这么写。
她虽然不会说出去,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八卦,这两人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开始的?傅璟珩知道吗?
正想着,已经走回了颐和殿门口。里头依旧歌舞升平,热闹非凡。姜锦熙整理了一下神色,由彩云彩星搀扶着,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