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锦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这一连串紧张过度的安排,从最初的感动慢慢变成了哭笑不得。
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陛下……您这也太过了吧?我又不是豆腐做的,哪就那么娇贵了?铺地毯也就罢了,连桌角都要包起来?太夸张了。”
“不夸张!一点都不夸张!”
傅璟珩低下头,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紧张,还带着初为人父的笨拙与无措,“这是熙熙和朕的第一个孩子,太医都说了,现在胎像还未稳呢!必须得护好了,万不能有半点闪失!朕怎幺小心都不为过!”
熙熙的心早已化成一滩水了,她乖乖点头,柔声道:“好,都听陛下的。熙熙会注意的,陛下别太担心了。”她顿了顿,手掌又轻轻复上小腹,喃喃道,“就是觉得好不真实啊。这里,竟然真的有一个小生命了……我和陛下的……”
傅璟珩的大手立刻复盖在她的小手之上,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声音低沉的感叹:“朕也觉着不真实……”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得意和自豪,“朕真厉害……竟然和熙熙,造了个人出来。”
姜锦熙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陛下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她娇嗔地捶了他肩膀一下:“陛下!说什么呢!”可眼里的笑意和甜蜜却藏不住。
傅璟珩平日里是何等沉稳威严、波澜不惊,此刻初为人父,却象个毛头小子一样,激动,无措,又带着点笨拙的兴奋和眩耀。
他珍惜地亲了亲姜锦熙的发顶,“只是怀胎十月不易,要辛苦熙熙了。”
姜锦熙抬起头,主动吻住了他的唇,一触即分,眸光如水,认真地看着他:“熙熙说过了,不辛苦。为自己心爱的人生儿育女,是心甘情愿的,是欢喜的事。”
傅璟珩心里又暖又胀,可那份觉得让她承受生育之苦的亏欠感和委屈感依然存在。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姜锦熙靠回他胸口,若有所思的开口:“而且……有了孩子也挺好的。”
“恩?”傅璟珩低头看她。
姜锦熙把玩着他龙袍上的盘扣,慢悠悠地说:“以前啊,熙熙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了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我只有陛下。所以,有时候陛下惹我生气了,我也只好自己躲在被子里哭,想着要不要走……可想想,走了,我也无处可去。所以啊,再气也舍不得真走。”
她的话让傅璟珩心头一紧,手臂不自觉地收拢。
姜锦熙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她仰脸看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现在不一样啦!我有宝宝了!这是和我血脉相连的小人儿。以后啊,陛下要是再惹我生气,哼,我可以带着宝宝一起走!让陛下一个人待着去!”
这话要是放在平时,姜锦熙是断然不敢当着傅璟珩的面说的。
什么离家出走啊,从前她要是敢提,哪怕只是撒娇时随口一说,肯定也要被他按在腿上,结结实实揍一顿屁股。
可现在……
傅璟珩听着这些威胁的话,也不敢有什么动作了,他心里隐隐觉得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这小祖宗现在是真的有倚仗了,她现在有孕,打不得,骂不得,连重话都得掂量着说。
他看着她那得意的小眼神,哪里敢反驳?
只能无奈地低头吻了吻她的鼻尖,语气里满是宠溺:“好~好~好~朕知道了。朕可不敢给我们熙熙气受了,不然朕就成了孤家寡人,可怜得很。”
姜锦熙这才满意地“恩”了一声,重新窝回他怀里,手依旧轻轻护着小腹。
傅璟珩搂着她,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热和那份沉甸甸的喜悦与责任,只觉得整颗心都被填得满满的。
关雎宫贵妃有孕的消息,不过半日工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那样大的动静,陛下亲自坐镇,太医进出,内务府流水般往里头送东西,想不知道都难。
各宫反应各异。
像陈妃、沉婕妤、安采女这几个平日里就安分守己,深知帝王心意不可违逆的,虽然心里难免有些酸涩,但更多的是认清现实后的平静。
她们吩咐宫人,精心备下贺礼,妥善地送往关雎宫道贺。不求能沾什么光,只求在这风口浪尖上,安安稳稳度日便是。
然而,对于柳妃、苏嫔、孙昭仪、李容华这些心思活络,本就对姜锦熙恨之入骨的,这消息不啻于一道惊雷,羡慕,嫉妒,怨恨,种种情绪交织。
可再多的不甘,此刻也只能压在心底,面上还得挤出笑容,备上厚礼,遣人送去。
未央宫里,楚云微尚在病中。
她本就因兄长之事心力交瘁,缠绵病榻,乍闻此讯,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眼前发黑,差点又背过气去。
贴身的弦月慌忙替她抚胸顺气,喂了温水,好半天才缓过来。
楚云微靠在床头,脸色灰败,唇色淡得几乎没有。
她闭了闭眼,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姜锦熙有孕,于陛下,于前朝后宫,都是天大的喜事。她是皇后,中宫之主,即便心里再呕血,该有的姿态也必须做足。
她强撑着病体,换了身庄重些的衣服,脸上扑了些脂粉遮掩病容,扶着弦月的手,往关雎宫去看望道贺。
到了关雎宫门外,却见宫门紧闭,楚云微让弦月去叫门。
不一会彩云便出来了。
“皇后娘娘万福。”
她规矩行礼,声音平稳,“贵妃娘娘方才服了安胎药,此刻正在安睡,不便见客。陛下有旨,贵妃娘娘孕期一切需静养,外客一律暂缓探视。还请皇后娘娘体谅。”
楚云微还没说话,她身边的弦月先忍不住了。她家主子好歹是皇后,病中亲自来探视一个妃嫔,竟被拦在门外,这关雎宫也太过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