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战战兢兢地上前行礼,傅璟珩立刻道:“免礼!快给贵妃仔细诊脉!看看究竟是何缘故!”
太医应了声“是”,上前在床前设好的小凳上坐下,宫女们将姜锦熙一截手腕露出来,垫上脉枕。
太医摒息凝神,手指轻轻搭上腕脉,仔细感受。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炭火偶尔的哔剥声。
傅璟珩紧张地盯着太医的表情,揽着姜锦熙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太医诊了许久,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似乎在反复确认。
终于,他收回手,却没有立刻下诊断,而是躬敬地问道:“陛下,微臣斗胆,需问贵妃娘娘几个问题,以便确诊。”
“问!”傅璟珩立刻道。
“请问贵妃娘娘,近来饮食胃口如何?”
不等姜锦熙开口,傅璟珩已经没好气地代答了:“不咋地!特别挑食!每餐至多小半碗饭,菜也是拣一两口就不动了。汤嘛,若是味道清淡些的,还能哄着喝上几口。点心从前还爱吃些,近来碰都不碰!”
他对她的饮食习惯了如指掌,说得又快又详细。
太医微微颔首,又问:“那娘娘近来睡眠可好?白日精神如何?”
傅璟珩想了想,眉头微皱:“夜里睡得还算安稳,约莫四五个时辰。午间也必定要歇息,往常一个时辰便够,但最近……”
他回忆着,前些时日熙熙还喜欢跳跳舞,最近却没什么精神,“最近午睡时辰长了,有时朕申时过来,她还睡着,能睡足两个时辰还不止。”
太医听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依旧谨慎。
他顿了一下,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敢问陛下,贵妃娘娘这个月的月信,可曾来过了?”
傅璟珩闻言一愣,略一思索,依旧如实回答,只是语气带上了明显的疑惑和不安:“确是推迟了……算来,已有十几日了。太医,贵妃这究竟是何病症?可是气血亏损太甚?”
他越想越觉得是饿出来的毛病,这都饿成气血不足了!
帐内的姜锦熙也听到了太医的问话,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丝迷茫。
月信推迟……她最近心神不宁,胃口不佳,竟没太留意这个。
太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请求为贵妃诊一次脉。
傅璟珩虽心急如焚,但也知太医谨慎,便允了。
又过了片刻,太医终于收回手,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些喜气的笑容。
他起身,后退两步,朝着傅璟珩和榻上的姜锦熙深深一揖到底。
“微臣恭喜陛下!贺喜贵妃娘娘!”
殿内所有人都是一愣。
太医抬起头,满面笑容地禀道:“据臣诊脉来看,娘娘脉象滑而有力,如珠走盘。再结合贵妃娘娘近来嗜睡、倦怠、食欲不振、月信推迟等种种迹象,微臣断定——贵妃娘娘并非患病,而是喜脉!娘娘有喜了!依脉象看,虽未足两月,但确是龙胎无疑!”
太医那句“喜脉”如同一道惊雷,又象是一道最绚烂的烟花,在关雎宫寝殿内轰然炸响,也直直撞进傅璟珩和熙熙的耳中。
殿内足足寂静了三秒钟。
常喜最先反应过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奴才恭喜陛下!恭喜贵妃娘娘!娘娘诊出喜脉,天佑我朝啊!”
紧接着,彩云、彩星,以及殿内所有伺候的宫女太监,全都反应过来,齐刷刷跪了一地,欢天喜地地叩头道贺:“恭喜陛下!恭喜贵妃娘娘!”
彩云和彩星更是喜极而泣。
如今好了!娘娘有孕了!这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啊!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陛下登基后的头生子,意义非凡!娘娘今后在宫里的地位,那是真正的稳如泰山,再也无人可以撼动了!
姜锦熙原本还无精打采地靠在傅璟珩怀里,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懵了。
她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象是慢慢消化了这个信息。
她有宝宝了?她和陛下的孩子?真的……有了?她下意识地,轻轻地将手放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傅璟珩的震惊和激动丝毫不亚于她,甚至更甚。
但在最初的狂喜冲击之后,他身为帝王和丈夫的责任感立刻占据了上风。
他强压下心头的剧烈翻腾,紧紧揽住姜锦熙,目光灼灼地看向太医,语气急切。
“那贵妃如今身体情况究竟如何?为何会突然晕倒?可是……可是贵妃身体太过虚弱?”
太医连忙躬身回道:“陛下放心,贵妃娘娘玉体并无大碍。突然晕眩,一则可能因早起未用早膳,有些气血不足;二则,孕初期的妇人,确实常有此类征状。至于胎儿,”他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娘娘如今孕未足两月,胎像……确实尚未十分稳固。但这也是常情,只要接下来好生安胎,静心养神,再辅以微臣开的安胎药方加以调养,便可无虞。陛下无需过度担忧。”
听到太医说“并无大碍”、“可无虞”,傅璟珩悬到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回实处,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龙颜大悦,立刻扬声道:“好!好!重赏太医!关雎宫上下,所有人等,统统有赏!”
“谢陛下隆恩!”殿内又是一片欢腾的谢恩声。
太医领命去外间开安胎药的方子。
傅璟珩的心思立刻全转到了如何照顾孕妇上。
他一边仍旧小心地搂着姜锦熙,一边已经开始吩咐下去:“快!立刻去内务府,将库房里所有最柔软舒适的云锦、软绸都取来,给贵妃做新的寝衣和被褥!还有,孕妇忌口的单子,马上让御膳房总管送过来,朕要亲自把关!每日的补汤、点心,都要换着花样,务必精致可口!”
他目光在殿内扫视,越看越觉得不放心。
地上铺的是光洁的金砖,虽然每日擦拭,但他总觉得硬邦邦凉飕飕的。
他立刻指着地面道:“这地也不行!传朕旨意,去将库里那些最厚最软的波斯地毯都搬来,把这关雎宫地上,从寝殿到外殿,凡是贵妃常走动的地方,全给朕铺上!铺厚实些!”
他又看向殿内的紫檀木家具,那些桌子角、椅子腿、多宝格的边缘,在他眼里都成了潜在的威胁。
“还有这些桌角、柜边,凡是硬的、有尖角的地方,全部用厚厚的软棉布包起来!包的圆润些,不许留一点棱角!墙上……墙上也检查检查,有没有凸起不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