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身体也完全放松下来,傅璟珩知道熙熙这是睡着了。
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又躺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她彻底睡熟,才极其轻缓地抽出手臂,小心翼翼地从她颈下挪开。
他悄无声息地下了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摸索到床头的火折子,点亮了一盏小巧的羊角宫灯。
昏黄温暖的光线瞬间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柔和地笼罩在床榻周围。
虽然晚上他冷着脸说不给她上药,要她自己受着,但那不过是气话,吓唬她的成分居多。
他心里其实一直记挂着她身上的伤。
他那会儿下手不轻,她又细皮嫩肉的,若真不上药揉开,明日肿痛必定加剧,怕是连动弹都难。
他走到多宝格旁,从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盒,里面是宫中特制的、活血化瘀效果极好的伤药。
他拿着药回到床边,轻轻掀开盖在熙熙身上的薄被。
暖色的灯光下,她身后的伤痕显得愈发触目惊心。
她肌肤本就白淅如玉,此刻那一片红肿便异常鲜明,臀峰处有几道重叠的尺痕,甚至泛起了紫黑的淤血,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傅璟珩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药盒,用指腹蘸取了冰凉的药膏,轻轻涂了上去。
药膏触及皮肤的凉意,让睡梦中的熙熙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眉头也蹙了起来,似乎有醒转的迹象。
傅璟珩立刻停下动作,空着的那只手熟练地、有节奏地轻拍她的背脊,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乖,睡吧,朕在呢。”
或许是这安抚起了作用,或许是实在困倦,熙熙哼唧了两声,并未真正醒来,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傅璟珩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过程中,他尽量放轻力道,但每每触碰时,还是让熙熙睡的有些不安稳,每一次都让傅璟珩的动作更加谨慎几分。
好不容易将后面的伤处都上好药揉开,他又拉过她的两只小手,同样细致地涂抹揉按了一番。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额角竟隐隐沁出了细汗。
看着熙熙依旧维持着侧趴的姿势,他觉得这样睡久了定然不舒服,便轻轻将她揽过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几乎大半个身子都趴伏在自己胸膛上,脑袋枕着他的肩窝。
这样,她既能睡得舒服些,不至于压到伤处,他也能将她完全护在怀里。
感受着胸前沉甸甸的、带着药膏清香的温热身体,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傅璟珩的馀怒和烦躁,才彻底被一种充实的安稳感取代。
他搂紧怀里的人,看着她这副完全依赖自己的样子,也有些后悔对她下了这么重的手。
刚刚熙熙说‘别不要她’,熙熙在担心他不要她吗?可自己怎么会不要她?
傅璟珩又低头看了看趴在身上的人儿,虽然平日里象个张牙舞爪的小猫,但其实胆子小的很,逼的她做出矫诏这样的事,不知她当时是怎样恐惧心惊呢。
罢了罢了,此事也怪自己,定是自己平时哪里做的还不够,没能让熙熙全然信赖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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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未大亮,傅璟珩就准时醒来。
他先低头看了看怀里依旧睡得香甜的熙熙,见她脸色尚可,才轻轻挪动身体,准备起身。
他没有立刻唤人进来伺候,而是象昨夜一样,先就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再次为睡梦中的熙熙上了药。
睡的安稳的她比昨夜更乖顺,只是在他上药时,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寻求安慰。
傅璟珩眼神柔软,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这才起身穿衣。
今日有朝会,他必须要去。
临出门前,他特意召来彩云和彩星,低声吩咐。
“贵妃身上不适,今日十五的例会便不去了。你去皇后宫中回话,就说贵妃偶感风寒,需要静养。”
他又看向彩云,“看着你家娘娘,务必让她用了早膳,尤其是那碗金丝南瓜粥,最是温和养胃。”
“是,陛下。”彩云和彩星连忙应下。
昨日陛下怒气冲冲来到关雎宫,后又屏退左右,里头动静不小,最后陛下虽歇在这里,但宫人们心里都提着。
如今见陛下依旧细心为娘娘安排,连告假的理由都找好了,心下稍安,看来陛下并未真的厌弃娘娘。
傅璟珩去上朝后,关雎宫又恢复了安静。
姜锦熙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醒来一动,后面和手心传来的微微痛感立刻让她想起了昨日的遭遇。
但她好象在睡梦中感觉有人给她上过药了,虽然还有些不适,但已经不象昨日那样疼了。
彩云听见动静,连忙进来伺候,见她醒了,便笑着端来温水帕子给她净面,又吩咐小宫女去传早膳。
“娘娘,陛下吩咐了,您身上不适,今日就在宫里好好歇着,未央宫那里也给您告假了。”彩云说道。
姜锦熙只是轻轻点头回应,她各种请安例会缺席倒也是常事了。
早膳很快送来,颇为清淡,正中放着一碗熬得金黄软糯的金丝南瓜粥。
彩云将粥端到床边,轻声哄道:“娘娘,您用点粥吧?陛下特意吩咐,要您务必用了这碗粥呢。”
姜锦熙瞥了一眼那粥,没什么胃口,恹恹地转过头。
“不想吃,撤下去吧。”
彩云为难地劝道:“娘娘,您多少用一些吧,空着肚子对身子不好。陛下若是知道了,该担心了。”
姜锦熙趴在软枕上,闷闷地说:“陛下又不在,你替我把这粥喝了,到时候就回禀说我已经用了,他不会知道的。”
彩云吓得连连摆手:“娘娘!这可使不得!欺君之罪,奴婢万万不敢!”
主仆二人正一个不想吃,一个苦苦相劝时,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宫人请安的声音。
是傅璟珩下朝回来了。
他一眼就看见床边放着那碗几乎没动过的粥,以及彩云那一脸焦急无奈的表情,再结合刚才在门外隐约听到的对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丫头,果然是不记打的!伤还没好利索,就又开始想着法子糊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