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气氛随着周静云话音落下,变得更加沉闷。
所有方向的努力都象是打在了棉花上,或者被一堵无形而厚重的墙挡了回来。
林晓阳看着白板上赵楠那张带着疤痕的照片,眼里闪出锐利的光:
“葛大友这条线不能放,他是最重要的证人,明路走不通,就想别的办法。他不是有个远嫁的女儿吗?联系当地警方协助,详细了解她出嫁前后与父亲的联系情况,有没有异常汇款或探望。”
“吕荣那边有方队盯着,我们暂时不要碰。既然方队没给我们消息,那么肯定是还没查出什么线索。”
林晓阳握紧拳头,扔出最后一句话。
“我给方队同步消息,然后,继续等。”
“是!”王子杰掐灭烟头,重新振作精神。
周静云也点了点头。
而随着方国升挂断林晓阳的电话,他再次翻开手机。
电话那头,是一个多年未见、在邻省公安系统工作的老同学。
“……对,葛大友,大概九三年左右过去的,可能改了名。帮我个忙,私下问问,尤其是你们那边一些老矿区、林场,或者偏僻乡镇,有没有那段时间落户的、身份有点说不清的单身老汉……嗯,不急,有消息告诉我。谢了,老同学。”
挂断电话,方国升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知道林晓阳他们遇到了瓶颈,正规渠道已经很难推进。
有些事,需要一些老办法和旧关系。
他不想让林晓阳他们过早接触这些灰色地带,但为了撬开那扇封闭了十四年的门,他不得不动用一些储备已久,或许只能用一次的资源。
而很快,一个让所有人振奋的消息传来。
邻省,岩山县。
根据方国升老同学提供的模糊线索——多年前曾有一个自称“葛友”的外地老汉,在镇子西头的私人小煤矿打过一阵零工。
再后来,在靠近山脚的地方租了间旧房子独居,深居简出。
得到这个消息的方国升立刻拉上林晓阳找到了这里。
两人没有通知当地派出所,以免走漏风声,而是打扮成外地来的木材商人模样,以打听附近是否有合适旧木料为借口,在镇西头慢慢打听。
终于,两人在一个小卖部的老板那里问到了线索。
“山脚老葛头?好象是有这么个人,怪得很,不爱说话,也不跟人来往。”
两人同时对看了一眼。
“大爷,他住哪里您知道吗?怎么走?”
“往前走,看到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旁边那条土路拐进去,最里头那间快塌了的红砖房就是。”
老板看了一眼两人的车子,特别提醒了一句:
土路坑洼,车开不进去,只能走上去。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终于看到了那间红砖房。
比林晓阳想象中的更破败,墙皮脱落,窗户用塑料布钉着,院子里荒草丛生,角落里堆着些捡来的破烂。
而一个头发花白又佝偻着背的老汉,正坐在门坎旁的小凳上,费力地修补一个破箩筐。
方国升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
林晓阳注意到,方国升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葛大友。”
老汉的身体僵住了,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我们是远海市公安局的。”
林晓阳出示了证件,语气尽量平和,“为了赵福川的案子来的。”
听到赵福川三个字,葛大友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膝盖里。
方国升给林晓阳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来问。
林晓阳会意,搬了旁边一个破旧的木墩坐下。
“葛师傅,”林晓阳放缓语速,“我们知道你当年也是迫不得已。赵福川的事,魏玉珍的失踪,还有你离开远海,背后都是吕继昌,对吗?”
葛大友只是摇头,捂着脸的手在颤斗。
“赵福川的儿子,赵楠,你记得吗?那个脸被烧伤的孩子。”
林晓阳继续道,声音低沉:“他长大了。前些天,他杀了人,被抓了。他变成这样,跟他从小失去父母、背负着父亲的冤屈和母亲的谜团长大,有很大关系。”
“我们来,不是要追究你当年的责任。事情过去太久,很多法律上的追究可能已有时限。但是——”
林晓阳语气加重:“赵福川不能白死,魏玉珍不能消失得不明不白,赵楠那孩子,也不能一辈子活在仇恨和扭曲里。真相需要水落石出。”
“该负责的人,即便死了,他的罪恶也应该被记录。活着的人,比如吕继昌的儿子吕荣,如果他继承和享受的是非法所得,也应该付出代价。”
他从包里递过来一张照片,是赵楠的正面照,轻轻放在葛大友脚边的地上。
葛大友通过指缝,看到了那张照片,瞬间老泪纵横。
“我……我对不起福川……对不起玉珍嫂子……对不起那孩子……”
他终于嚎啕出声:“我不是人……我拿了昧心钱……我躲了这么多年……我没睡过一天安稳觉啊!”
“那天检修配电柜,到底怎么回事?”林晓阳拿出笔记本,平静地问道。
葛大友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那天……本来是我和福川一起当班……开工前,吕厂长亲自到车间,把我叫到一边,说有一批紧急的进口配件到了货站,别人不认识,非得让我去核对提货……”
“你走的时候,配电柜什么状态?”
葛大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我……我检查过一遍,常规的,没发现明显问题。但我走的时候,心里就有点不踏实,因为福川后来私下跟我说过,他觉得那批新设备的电路安装有点野路子,怕不稳当。我还笑他多想……可我万万没想到……”
“你回来后呢?”
“我下午才回来,一进厂就听说出事了!福川他……我跑到医院,他已经不行了……厂里说是意外,是福川自己操作失误……但我知道,我知道啊!”
葛大友眼睛通红,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那设备电路肯定被人动过手脚!吕继昌是故意支开我的!他怕我在场,看出问题,或者阻止福川!”
林晓阳和方国升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十四年的黑暗,终于看到了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