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大友的抽泣声在破败的院子里持续了很久才慢慢止住,他低着头,双眼紧闭,根本不敢再去看地上的那张照片。
林晓阳和方国升没有催促,只是递给他一根烟,又帮他点上。
“谢谢……两位警官,我愿意配合你们,哪怕是剩下的这几根老骨头死在监狱里,我也不想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林晓阳点头,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压力和愧疚。
而这个口子一旦撕开,很多关键信息就会竹筒倒豆子,一股脑的都倒出来。
“那件事情发生后,吕继昌怎么处理的?”
葛大友夹着烟,手指不住地打颤:
“几天后,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就他一个人。”
“他说,厂里认定是意外,让我不要乱讲话。还给了我一笔钱,足够我后半辈子生活,让我立刻辞职,离开远海,永远别再回来,也永远别再提厂里的事,尤其别提那天他派我出去的事。”
“当时我就知道,福川的这个事肯定不是意外。所以那笔钱我不敢拿,但是他威胁我……”
“他说……如果我不听话,或者乱说话,福川的下场,就是例子……我……我害怕极了,我拿了钱……我不是人……”
林晓阳目不转睛地问道:“吕继昌给了你多少钱?”
葛大友说道:“两万现金,用一个黑塑料袋装着,他让我连夜就走。我当时说这个事情闹这么大,福川家里肯定会到厂子闹,吕继昌说他会处理。”
“处理?”林晓阳问道:“怎么处理?”
葛大友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从那天走了之后我就没怎么接触过厂里的人。”
而就在这时,周静云打来了电话。
“于美兰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当时吕继昌在处理整件事情的时候,身边有一个小跟班,也兼职做他的司机。这个人从始至终一直跟在吕继昌的身边。”
林晓阳心头一凛:“从始至终?那现在呢?”
“在吕荣的那家娱乐公司,你还记不记得可可?”
林晓阳愣了半秒,脑海中想起一个女生的样子:
“你是说高文超那个案子,三个女朋友其中的那个可可?”
“对!”周静云的声音在话筒里格外清淅:“可可所在的迪厅,就是吕荣那家娱乐公司做的。而那个姓吴的司机,现在就在那家迪厅做保安。”
“这个线索很重要,我们马上回去!”
林晓阳挂断电话,和方国升低声同步了情况。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回去。”
方国升看了一眼葛大友:“我们希望你和我们去一趟远海市公安局,把你刚刚说的所有东西再讲一遍。”
葛大友点了点头。
……
回到远海市的当晚,林晓阳把高文超的案子大概向方国升说了一遍。
“我们跟那对姐妹打过交道,尤其是妹妹,算是有点接触。或许可以从她们那里侧面了解一下聚点内部的情况,特别是那个姓吴的司机。”
“我同意你的想法。”
方国升点了点头,但语气里依然带着不信任感:“直接接触吕荣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能够从外围突破,的确是个好方法。人可不可靠?”
“我先和她私下聊聊看,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林晓阳翻开手机,找到可可的电话打了过去。
可不知为何,她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林晓阳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10点半,于是他换了一身便装,独自来到了聚点迪厅。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声浪和混杂着烟酒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没有去卡座或散台,直接走到相对安静些的吧台局域。
吧台后的服务员是个年轻小伙子,正忙着调酒。
林晓阳等他将一杯酒推给客人后,才凑近了些,提高声音问道:“请问可可今天在吗?我打了她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服务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大声回道:“可可今天没来,请假了吧可能!”
“那她妹妹呢?就是金色头发,烫得很个性那个?”
林晓阳继续问,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灯光闪铄的场内。
服务员正要回答,忽然眼神往林晓阳侧后方瞟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没说话,只是努了努嘴。
林晓阳若有所感,转过身。
一个苗条身影正从旁边一处相对昏暗的卡座区走过来。
即使在变幻闪铄的迪厅灯光下,那一头标志性的金色锡纸烫也格外醒目。
她穿着件亮片吊带和短裙,身材纤细,脸上画着浓妆,眼神在掠过林晓阳脸庞时,明显愣了一下。
她脚步顿了顿,没有象其他营销或服务员那样热情迎上来,反而象是确认了什么,径直朝着林晓阳走来。
走到近前,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林晓阳。
“小帅哥,看我半天了,还没看够?”
林晓阳不禁失声笑道:“这话说的,难不成看两眼还要给钱?”
“当然要给钱!”
金发锡纸烫不由分说地坐到林晓阳的身边,对着吧台小哥勾勾手指:
“一瓶可乐,算他头上。”
她指了指林晓阳,眨着那对烟熏妆的大眼睛:
“冰的。”
还没等林晓阳反应过来,吧台小哥“嘭”地一声把可乐打开,倒到玻璃杯里。
“先生你好,28元,谢谢。”
真够贵的!
林晓阳无奈地摇了摇头,刚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就见到一张百元大钞拍在吧台上。
“两杯,算我的。”
林晓阳有些意外地看着金发锡纸烫,眼珠转了转,没有做声。
随着另外一杯可乐推到他面前,还没等到他开口说谢谢,金发锡纸烫便主动贴到他的耳边,大声说道:
“开玩笑的,我怎么敢让你请客?说吧,今天怎么有空跑到我们这儿来体验生活了?”
看着金发锡纸烫狡黠的眼神,林晓阳猜到对方已想到了自己是谁,于是也不客气地问起可可人在哪里。
“怎么?非得找我姐?我就不行?”
金发锡纸烫喝了一口可乐,顺便对着林晓阳翻了个白眼。
“我没和你开玩笑,我找她真有事。”林晓阳大声说道。
金发锡纸烫盯着林晓阳看了半天,终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该不会是看上我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