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阳摇头,表示就目前来看,魏玉珍虽然失踪的很蹊跷,但是比起当年的会计、财务等老人,把精力放到她的身上并不是个最佳选择。
当然,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蒸发,只要去到赵楠老家,查一查当年到底是谁出面找他谈抚恤金,而谈完之后又去了哪里,再配合乘车记录、住宿记录等,应该会找到些蛛丝马迹。
“所以转了一圈,还是转回起点了。”
方国升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晓阳:“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你就打算直接杀到赵楠的乡下老家。”
林晓阳没有否认,但也接着方国升的话茬说道:
“去是肯定得去,而且事先的工作也要准备好,而且这些资料里有很多信息很重要。”
“另外,我想请方队帮个忙。”
“你说。”方国升一脸平静。
“下乡的事我去干,您帮忙找找关系,看能不能查清楚当年这两家公司交易的全部资料,越详细越好。”
方国升点了点头。
于是周末一早,林晓阳叫上周静云和王子杰,一同到达了赵楠的老家——一个在远海市下属的临县的小村落。
根据户籍资料显示,赵家老宅在村西头,早已无人居住。他们没急着去那间空屋,而是先敲响了隔壁院门。
开门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张,得知是市里来的警察,是为了赵家的事,她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把三人让进堆满杂物的堂屋,倒了水,这才坐到他们旁边,叹着气说道。
“这福川啊可是个老实人,手艺好,正派,就是命不好啊。你说在城里那个木器厂干了十几年电工,好好的,说电着就电着了,骼膊没了半截。厂里赔了点钱,就不怎么管了。”
“魏玉珍呢?他爱人。”周静云语气温和地问道。
“玉珍啊……”张桂花摇摇头,“也是个苦命的女人。男人残了,她一边照顾男人,一边还要拉扯小楠,那孩子脸烧成那样……她偷偷哭过不知道多少回,可也没见她真的狠心不管。”
林晓阳按在嘴唇上的手指用力了些。
按照这么说,魏玉珍的离开,应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大娘,那您记不记得赵福川出事那天的一些具体情况?”
“记得,咋不记得。”
张桂花眼神有些发直:“那天上午,大概五、六点钟,我听见他们家有点动静,象是玉珍在哭,还有小楠也在哭。我心想是不是福川又想不开了,就过去看看。”
“门没关严,我一推开……就看见福川挂在房梁上,玉珍瘫在地上,小楠在旁边吓得都不会哭了。”
“后来警察来了几个,看了看,问了玉珍几句话,拍了照,就把人放下来了。当天厂里也来了人,好象是厂里保卫科的和一个什么主任,跟警察说了会儿话。后来……后来就说福川是自己想不开,让家里准备后事。”
“厂里来的人,您还记得长相或者名字吗?”
张桂花努力回想,最终还是摇头:“记不清了,十几年了。就知道穿得挺体面,说话有点官腔。对了,他们跟玉珍也单独说了话,说了挺久,玉珍出来的时候,眼睛更肿了,但没再大哭大闹。”
“后来魏玉珍就带着钱跑了?”周静云引导着问。
“跑?”张桂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些许不平的神色。
“谁说她跑了?她是被人叫走的!”
三人的精神同时一震。
“赵福川下葬后大概……三五天吧,”张桂花回忆着,说话也带了些明显的乡音。
“那天下午,厂里又来了两个人,开着小车来的,直接到玉珍家。我在她屋里帮着照顾小楠,玉珍刚好买菜回来。”
“记得当时说什么抚恤金还有些手续,厂里领导关心,要玉珍跟他们去厂里一趟,签个字,把剩下的钱领了。”
“玉珍开始有点尤豫,看了看屋里的小楠。那两人就说,很快啊,签个字就回来啊,说不定还能给小孩多争取点营养费之类的。”
“然后我也劝玉珍,说让他放心,小楠在我这里看着没事,所以玉珍就跟着俩人走了。”
林晓阳示意王子杰把这段重点标注下,这和笔录的资料有些不符。
“然后她就没回来?”
“没回来!”张桂花语气肯定,“那天等到天黑,小楠饿得跑到我家来,我才知道玉珍没回。第二天也没回。”
“那我就先把小楠接到我这,然后让我老头子去找村长。结果村长第二天往厂里打电话,厂里那边说……说玉珍领了钱,自己走了,可能去外地投亲靠友了,还说不让我们多管闲事。”
老太太越说越激动:“玉珍不是那种人!她要是真想走,怎么会不带上小楠?那孩子脸伤成那样,她当妈的能狠下心扔下不管?再说,她娘家早就没人了,哪来的亲可投?”
“厂里具体是谁来接她的,您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张桂花苦思冥想,忽然说道:“好象……有个人,玉珍称呼他李干部,还是林干部?听不清。另一个年轻点的,好象喊那个年纪大的说是……对,吕厂长交代了,要处理好。我就听见这么一耳朵。”
吕厂长!
这三个字,瞬间把林晓阳脑海里关于赵楠记忆里的吕字、工商文档里的吕继昌和魏玉珍的失踪串联起来。
几人对了下眼色,然后让张桂花在询问记录上按了手印。
张桂花送几人出门时,又忍不住往隔壁看了看,唉声叹气地说道:
“唉……这小楠啊也是命苦,亲戚接济点,但也不能全管不是?所以就到处流浪,吃百家饭。后来大一点就去城里打工了……你说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没了啊……”
林晓阳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不敢对老人说实话,只说赵楠现在在城里生活的很好,有机会会回老家看他,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
“走吧,趁着这次过来,我们再多问问其他的人。”
林晓阳碰了碰周静云的骼膊。
路过那间老宅时,阳光正好照在上面的门锁上。
“师父,钥匙……”
王子杰掏出那串钥匙。
林晓阳接过钥匙,轻松地插了进去,微微扭转时,锁开了。
“算了。”
他合上锁,向着村落深处走去。